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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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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睡过了头。迷迷糊糊中听到门外易广敲了两下门,说了句"升升我走了",然后脚步声远了。他想应一声,嘴张开了,喉咙里却没发出声音,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又坠回了黑暗里。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是正午的光线。阳光明晃晃地铺了一地,把地板晒得微微发烫。他翻身坐起来,后颈的抑制贴还稳当地贴着,边缘没有翘起来——他抬手摸了一下,确认了,才稍微放心。

白华留了纸条在餐桌上,字迹端正:"粥在锅里,菜在冰箱里,小靳会做饭。"

他站在厨房里喝了一杯凉水。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起一线清凉。

十二点半,厨房里传来了洗菜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案板上刀切东西的闷响。升升揉了揉太阳穴,那里一阵一阵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撞。他走过去,推开了厨房的门。

"我帮你——"

话没说完,靳可转过来的眼神让他止住了。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一沉,落在他身后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信息素溢出来了。"

升升僵了一下。他抬起手背贴上自己的后颈——抑制贴还完整地贴着,没有翘角,没有脱胶。

升升转身回了房间。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一盒整齐码放的针剂中抽出一支。手指有点抖,撕开包装的时候塑料锯齿划了一下指腹,一道细细的白线,几秒后渗出一粒血珠。他没在意,棉签蘸酒精、消毒、推针、拔针——动作连贯得像做过一百遍。冰凉的药液涌进血管的瞬间,他闭了一下眼,疼,比以前疼。针口周围的皮肤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但他没松手。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走出去。他坐在床边等了三分钟,让药液彻底扩散开。后颈的燥热确实在退,像退潮一样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往下降,皮肤表面的温度一点点回落,汗也停了。

靳可把一盘清炒时蔬端上桌,又从锅里盛出两碗米饭。油烟机开着,嗡嗡地转着,窗户也打开了一道缝,夏日的热风从窗外涌进来,把厨房里残留的油烟味和某种更微妙的气息一起卷走了。

"好了,出来吃吧。"靳可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吃了。"升升站在卧室门口,手指搭在门框边缘,"你先吃。"

"闻不到了。"靳可把两碗饭并排放在餐桌上,自己拿起筷子。

升升犹豫了两秒,开门走过去坐下来。他在靳可对面坐下,端起碗,低着头开始吃。米饭大概是盛出来放了一会儿了,入口正好,不烫嘴,他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了嚼,抬眼看了靳可一下——对方正在专心致志地吃碗里的饭,表情和昨晚一样,和今早一样,没什么变化。

他稍微放下心来。又吃了两口,又抬眼看了一眼。这样反复了好几次——每吃几口就抬一下眼,目光在靳可脸上飞快地掠过,像一只刚搬到陌生地方的猫,在反复确认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

两人安静地吃着。碗筷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走廊里有邻居经过,隔着半开的窗户,声音隐约传进来:"……什么味儿啊?谁家……也没喷阻隔剂……"

后面的字没听清。升升低着头,扒了一口饭,含在嘴里没咽。靳可已经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合上了。咔嗒一声,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一大半,只剩下嗡鸣的蝉声隔着玻璃钻进屋里。

"明天我自己去报到。"升升放下碗说。

"不行。"靳可坐回餐桌前,拿起筷子,又放下了,"你一个人太危险。"

"没事。"

"你有没有常识?"靳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不高,但语调往下沉,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发情期的Omega一个人坐长途列车——你是嫌出事不够快?"

升升没出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初中那门ABO性别生理课他根本没上过,分化来得太晚,很多基础知识都是后来翻书恶补的。可书上的字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太大了——看了再多,也比不上真正经历一次。

靳可饭没吃完就起身回了房间,升升在他走后慢慢抬起头。至于这么生气吗?他想。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碗筷收进洗碗机里,把靳可那半碗剩饭倒掉,冲洗了碗盘。做完,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一个下午,他都没有听见隔壁的房门打开过。

他坐在床上,开始整理明天要带的东西。把东西翻出来重新叠了一遍——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几本书、笔记本。翻到最下面的时候,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塑封袋。

那是医院寄来的药品里夹带的。塑封袋是真空的,表面贴着标签,上面只有一行编号,和药瓶上的编号一样。他撕开封口,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样东西。

一件灰色的上衣。柔软的棉质,像是被穿过很多次。一件深色的外套,面料稍厚,折叠的棱角还保持着从前的形状。还有——他的手指在塑封袋底部顿了一下——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干净的……他快速把它翻了过去,搁在最下面。

他把那件外套抽出来。布料在他手里展开,带着一股气息——是张加然的信息素。他把外套抱进怀里,下巴抵着面料,手指攥紧了袖口。

比抑制剂管用。真的管用很多。那股浓烈气息像一小簇藏在灰烬下的火星,贴着他的胸口,后颈的跳动平缓了一些,绷了一整天的肩膀也不自觉地松下来了几分。他把脸埋进布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

空调嗡嗡地转着。窗外蝉鸣不止。屋里的光线从午后明亮的白变成了傍晚柔和的金,又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变成灰蒙蒙的蓝。

白华晚上加班,给两个孩子订了外卖。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走廊里两扇房门都紧紧闭着,门缝底下透不出光。他去厨房看了一眼——外卖盒已经收拾干净了,连垃圾桶都换了新的袋子。

在升升的房间里,灯没开。

他抱着那件外套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暖黄色竖线,随着夜风里窗帘的轻动。

后颈的腺体还在跳。一下,一下,隔着抑制贴传到他指腹下面。

他翻了个身,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点,脸埋进布料里,慢慢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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