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求佛拜神的人比寺庙还多,手术室大门关闭的那一刻,外面的人无一不在祈祷。
以前席乐言只觉得荒诞,明明治病救人的是医生,怎么到头来去求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而如今他体会到了那些人的感受,他并非是不相信许大夫的能力,他只是在赌那个孩子的病因。
漫长的等待过去后,许大夫绷着神经下了手术台,席乐言同时也得到了消息,并非流感,那个孩子咳得太重,导致气管出血。
许大夫去跟那个孩子的父母去交代嘱咐他们一些事,席乐言松了口气 他揉了揉额角,觉得是最近家里的烦躁事太多,搞的他太过紧绷,像是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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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乐……言。”
孟鄢这几日都在房间里练习认字写字,他很聪明,学得也很快,短短几天已经可以顺利地念完一篇几百字的文章了。
“主儿真厉害!”月牙在旁边认认真真地给他鼓掌,满眼的崇拜。
孟鄢被她夸的不好意思,抿着嘴唇笑了笑:“我这才刚学会。”
忽的一阵寒风涌进,孟鄢打了个喷嚏。月牙走到窗边去关上窗户,指尖触碰到窗框上时看到地上覆盖了一层薄雪。
“冬天到了呀!”月牙严严实实地关上窗户,又哒哒哒地跑回来,蹲在一个老旧的箱子前,将里面几个铁部件掏了出来。
“你弄什么呢月牙?”
月牙一边手脚麻利地将这几个东西组装好,站起来的时候身上蹭了一身灰,她掐着腰,拍了拍手上的灰道:“我先把火炉拿出来,等过几日老爷给咱们发煤炭就好了!”
经月牙这么一提醒,孟鄢这才反应过来,这几日温度骤降,夜晚睡觉总是寒冷难忍,虽说月牙给自己换了床厚被,但是这冷气犹如凉水般早就浸透了房间,怎么也捱不过去。
身上的衣服也是单薄的,孟鄢知道自己再这样无动于衷下去,在席家不会有好的日子,可他每每看到席老爷的脸,都会泛起一阵恶心。
他想起之前和席乐言的争吵,自己虽然嘴上说着要讨好席老爷,但自己从未付诸行动过。
如果真的昧着良心去讨欢……
孟鄢顿时吓得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夜里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日子苦点就苦点,总比挨打强。
孟鄢茫然地坐在房间里,以他的年岁,熬走席老爷绰绰有余,可日后怎能办?
自己总不能倚仗别人过活,可待到自己重获自由身时,又早已不是年轻力壮的时期,届时形单影只,只怕更难生存。
外面又开始下雪。
天空一片无穷尽的铅灰色,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光点。孟鄢忽然有些羡艳雪花,生命短促,但自由自在,总比自己一望无际的痛苦日子要好过。
孟鄢没由来的生出一股痛恨,却不知道恨谁。最后只能流着眼泪,死死地、用尽全力的攥紧了拳头,指尖几乎要嵌入掌心,仿佛在借用这种方式来报复自己。
为何人人都幸福,偏偏自己痛苦?
他想起席乐言,天真幸福的典范。若他与自己像当初那般不对付,那他大可以理所当然的去嫉妒他怨恨他,可是偏偏他善良正直,对自己也是发自内心的好。
这下他连讨厌的理由都变得式微,甚至到如今,席乐言才是这个家中唯一的栖身之地。
这个想法一出现,孟鄢再次猛然惊醒。分明对方那般真心相待,自己却有着如此阴暗而充满恶意的想法,他又开始唾弃自己。
怎么能如此一无是处。
月牙不知孟鄢怎么了,只见对方坐在床边沉默不语,好端端地又流下了眼泪。
“主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月牙哪里做错了?”
孟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忍住情绪安慰她说没事。可一时半会又缓不过来,孟鄢便让月牙把纸笔拿来,自己继续练字,转移注意力。
他握着笔,看到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眼,也有一瞬间的幸福。当初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也可以在眼前实现。
而这个梦是席乐言给他造的。
仔细算来,自己在席家屈指可数的幸福时光都是席乐言带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