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乐言换好衣服,准备去查房,结果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许大夫。
此时他正在阳台上出神,席乐言就绕了个路,过去拍了拍许大夫的肩膀。
对方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是席乐言这才勉强笑了笑,就是看着眼眶痛红,满面的憔悴。
“明天白天你别值班了,我替你。”席乐言看不下去,主动劝说道,“回去好好休息一天,这段时间你忙的够呛。”
“谢谢啊席大夫,”许大夫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肌肉,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这身子骨好着呢。”
“得了吧。”席乐言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你再这样,就该转头去咨询精神科了。”
本来席乐言只是打趣,却没想到真的戳中许大夫的心理。
“你说的没错,我真的应该去看看精神科……”许大夫双目茫然地喃喃道,“我这几日总是会梦到那个我没救回来的小孩子。”
席乐言忽然怔住,劝说的话语咽回了肚子里。
“我一直以为他是最先得流感的,结果后来才得知,他不是因为流感,是肺痨。”
“什么?”席乐言大为震惊,人人都以为这个孩子是流感的先例,“可是他父母不是说那几日连着高烧不退,和流感的症状一样!”
“他爹娘撒谎了。”许大夫将脸埋入双手的掌心,用力地搓了搓脸,“这孩子早就患病数年。”
席乐言听到这里和当时的许大夫同样愤慨,他正想怒斥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时,许大夫又给出了原因。
“我一开始也和你一样生气,痛斥他爹娘为何不早来看病,他们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道歉,还说这几日麻烦我了。”
“那一刻我忽然无言以对,”许大夫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父母跟我说,家里太穷了。原来在乡下种地,后面进了城里,他爹当车夫,他娘在纺织厂当女工。但挣的钱根本上不起医院,孩子从小就咳嗽,去药铺抓了药吃也治不好。后面没办法找了偏方,那江湖骗子让孩子喝纸灰兑水,说是能神仙显灵,结果更严重了,发了高烧也是因为肺部感染。”
许大夫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他曾经的带教老师跟他说过,医生最忌共情,在生死面前保持理性才能做出最佳的判断。可是人非草木,怎么会毫无感情。
“我本来很愧疚,甚至做好了那对夫妻会大闹一场的准备。但是他们没有,只是一个劲的跟我道歉,说他们没办法了,为了上医院给孩子治病,已经掏空了所有的积蓄,他们怕孩子的病需要太多钱。”
“他母亲在病房里抱着孩子的身体哭,说是爹娘不好,没给你健康的身体,也没有钱给你治病。”
席乐言心里像是压了块巨石,梗得发痛。
许大夫说完,擦干了眼泪:“席乐言,我没有你家那么有钱,但我至少从小吃饱穿暖有学上,甚至父母还可以让我任意选择专业考大学,我以为人人都是我这样的生活。”
“而如今我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有的人连活着都要付出全部力气。”
这句话给了席乐言莫大的震撼。
他过得顺风顺水,自小都是在“好与更好”之间做选择,从来不需要考虑金钱的问题,但是在同样的世界上,有人还在为温饱苦苦挣扎。
今日下午许大夫回了家,另一位医生也见许大夫实在状态不好,便主动提出和他换了班,席乐言和这名医生一起值夜班。
夜里急诊忽然来了一个男子,穿着不菲,刚进来就急着大吵大嚷,说自己感染了梅毒。
医生过去查看,不过对方太过慌张,语无伦次,医生只好让他先冷静下来,然后再取样检查。
“检查个屁!!”那人双目犹如野兽,挥舞的动作险些伤及医生,“那婊子有病!!老子被她传染了……快快!感觉给我治疗!”
“您先冷静一下,我们准备一下就给你看病好吗?”
来者突然,医生只是穿了白大褂,并没有穿戴防护服,安抚好患者准备去换衣服的时候,那人突然暴起。
人群传来一声尖叫,医生疑惑地回过头,瞳孔骤缩。
泛着银光的刀刃倒映在她的眼中,差一点就要刺入肩膀,速度太快她根本来不及躲开,就在这时——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眼前一个身影稳稳地挡在了她的面前,握住了那人的手腕。
医生回过神来,赶紧转身离开了原地,闪到一边,而她的目光也看到地板上滴落的鲜血。
身旁传来一声惊呼。
“席医生,你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