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的花比奉天开的晚几日,杜承昱下火车的时候拢进了外套。
此番他是来参加二姨妈的葬礼。
二姨妈和他母亲是亲姐妹,得知丧讯时他娘哭的天昏地暗,一时间受不了打击病倒了,他爹又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于是就他一个人赶到了奉天。
来到灵堂时,二姨夫前来迎接他,这发妻刚过世,二姨夫面色灰败,看着也是伤心过度。
杜承昱将东西和替父母捎的话都交代好,言语间二姨夫又忍不住抹起眼泪。
他好言安慰了几句,就来到灵牌前磕头,流程走过后,看着遗照上那张熟悉的面庞,那种悲伤的痛苦才后知后觉地蔓延。
杜承昱揩去泪水,回过身,这才发现表姐顾月笙就站在人群的远处,独自一人沉寂在阴影里,穿着一身黑色,好像要跟背景融化在一起。
顾月笙面无表情,神色漠然地看着眼前这群人,仿佛灵堂里死的是陌生人而不是她妈。
“姐,你还好吧?”杜承昱走过去,看着顾月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关切道,“这几日你肯定也特别难受,又要操持葬礼。姐,一会儿你跟我出去一起吃个饭,缓一缓心情。”
“没事,”顾月笙依旧四平八稳地模样,“你来了我就安心了。对了,姨妈还好吗?听说她悲伤过渡晕过去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不能亲自来了。”
听到这话,顾月笙的脸色才有一丝松动,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满座的人,只有你是真心为我母亲而来的。”
杜承昱明白,姨妈从奉天嫁到长春,这边没有亲朋好友,这些人也无非是姨夫的朋友或是生意场的人,看在姨夫的脸上走个过场。
“我看姨夫这几日憔悴了很多,毕竟夫妻这么多年,想来他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顾月笙冷笑道,“我看他高兴还来不及。”
“姐!别胡说啊!这么多人呢。”
“我可说的都是实话,你不知道吧,我娘前脚刚咽了气,后脚他和那个小姨太太就商量着着急把我嫁出去,怕我留在家里觊觎她那弱智儿子的财产。”
顾月笙顿了顿,挑起眉尖,咬牙切齿道:“毕竟跟家产比起,那点所谓的丰厚嫁妆算个屁。”
“凭什么!你才是嫡长女啊!怎么说也轮不到她一个小妾算计你!”
“好在我母亲在的时候给我留了不少,这地契全在我的名下,我还能有跟他们谈判的资格。”顾月笙道,“我已经跟他们聊过了,地契若是他们想分走一份,家业必须我占五成。”
“但显然他们觉得不公平不肯同意,家业分走的前提是我必须结婚,且要足够的彩礼让他们满意才可以。”
说道这里,顾月笙表情变得阴狠,忍不住啐了一口:“这帮畜生。”
“那姐,你有中意的人吗?”
“有倒是有,但是结不了婚,出不了彩礼。我本来想着假结婚,先拿钱堵上,到时候我可以慢慢还,不过没有人愿意搭这个钱。”
“这确实风险大,一般人不会冒着个险。”
“算了,我再想想对策,我先回办公室了,我领导虽然给了假,但是耐不住事情多。”
“好……那你注意身体。”杜承昱应下,忽然想起顾月笙就在长春市政府工作,并且人脉广泛,他猛然想起来什么,喊住了顾月笙,“姐!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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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让我跟你姐假结婚,出彩礼之后帮她渡过家里,然后她能用关系帮我把长春工厂的落地手续办好?”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哥们!”杜承昱语重心长道,“长春的工厂不是早就选址成功了吗,结果没有人脉,你想上供都走投无路,这有现成的机会你不用。”
“那也不行!”席乐言一口回绝,“假结婚虽然有名无实,但是这消息定然是要散出去的,到时候孟鄢知道了我怎么解释?还有,就算解除婚约了,这对你姐的声誉不也是有影响?”
“她也有心上人,但是她不也得这么办?而且解除婚约好说,届时她家产到了手,随便找个借口就得了,况且这办法是她自己想的,她能选择走这一步自然也是想好了对策。”
“那也不行……”
见席乐言仍在抵触,杜承昱下了记猛药:“我知道你担心没法面对孟鄢,难道你现在就能光明正大的面对了?你不是也说,没有实权,在这个家里寸步难行,又怎么就救得了孟鄢呢。眼下你把长春的工厂拿到手,你爹天高皇帝远管不到你,到时候我给你出个计谋,让孟鄢的身份威胁到家里,你爹这种好面子的自然要赶他出门,到时候你再把他接到长春,那就真是二人世界了,有什么解释还说不清的?”
听到这里,席乐言终于有些动摇:“到时候,你的办法绝对不能伤害孟鄢。”
“不能不能!我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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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乐言又跑去长春了,又是很之前一样,接连几日不见人影。
前几日他还像初恋的少年一样,去埋怨去生气,可这几日下来,竟然意外地冷静了许多。
此间,席老爷也来过。他还是会恐惧,可每当折磨过后,席老爷在他房间的那张床上鼾声如雷,孟鄢看着沉睡中的席老爷,忽然想起来,这个位置曾经也是席乐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