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撒谎?”黄玲玉冷笑一声,“好啊,那就把今天晚上桌子上的菜和馒头拿去县医院验一验,我要是污蔑你我就一刀把脖子抹了,你要是给我下药,我就把你和儿子脖子都抹了,你敢吗?”
傅清竹也在旁边补了一句:“黄婶子,我可告诉你,现在是新社会,买卖婚姻本来就违法,你们还下药,真闹到派出所,最轻也是十几年的劳改,到时候你们家还想娶媳妇?一家子全都去吃牢饭!”
黄石本来还在旁边帮腔,一听这话脸都白了,赶紧伸手拽了拽黄婶子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娘,别闹了,赶紧回去吧,把菜都埋了,碗筷都赶紧洗干净,不然真把警察招来了,咱们家吃不了兜着走。我看姐这样儿,是真要跟咱们拼命。”
黄婶子脸色一变,却还嘴硬:“少在这吓唬人!我们走!黄玲玉你个白眼狼,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被黄石拽着,骂骂咧咧地就往家走。
院门关上,黄玲玉直到这一刻人才陡然松懈,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刚才那股不要命的劲一下子散了,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别站在这儿了,先进屋吧。”傅清竹伸手扶她,黄玲玉像丢了魂,浑浑噩噩地跟她走。
傅清竹把她扶进去,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转头对裴君和说,“君和,你去灶上烧点热水,再把我放在柜子里的那瓶紫药水拿出来。”
裴君和点点头,转身去了灶房,没一会儿就拎了满满一木桶热水过来,还拿了个干净的木盆:“水烧好了,我去外面待会儿,你们有事喊我。”
傅清竹把热水拎到旁边的洗澡间,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才拉着黄玲玉进去:“先洗洗脸上的伤,擦擦身子,等会儿给你上药。”
黄玲玉点点头,脱了身上那件扯烂的布衫,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胳膊上还有好几道被指甲抓出来的血痕,傅清竹看着都疼,拿着毛巾沾了温水,轻轻给她擦:“疼就说,我轻点。”
“不疼,”黄玲玉摇摇头,眼泪却掉进了水里,傅清竹的温柔让她忍不住倾诉,“清竹姐,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恨我?从小到大,我在家吃得最少,干得最多,稍微有点不对就是一顿打,小时候弟弟摔了,她说是我推的,把我关在柴房里饿了三天,冬天我手上长冻疮,还要去河边洗全家的衣服,她连个旧手套都不给我。村里的人都说她就是重男轻女,可我见过隔壁李婶家,疼儿子,对女儿不好,但偶尔有好吃的也分一口,哪像我们家,看我就像看仇人一样。”
她越说越激动,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出来:“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她为什么这么恨我?我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吗?为了给我弟娶媳妇,她居然要把我卖给王大户,我以为他们收了多少钱,结果只有一百块,为什么,还要给我下药,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那当然因为你是她偷回来的,不是亲生的。
她恨那个生你的人,所以也百般折磨你。
看书里真假千金的错位人生,可能只是短短一行字,但如今,黄玲玉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傅清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样的命运,对黄玲玉来说,太过血淋淋。她之后能有那样的成就,全靠这个女孩骨子里的坚韧。
傅清竹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递了块干净的布给她擦脸,斟酌着开口:“我之前也见过重男轻女的家庭,可就算再偏心,也知道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顶多是对女儿不如对儿子好,没见过像你家这样,把女儿往死里逼的。你说……会不会你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
黄玲玉愣了一下,摇摇头,眼泪还在往下掉:“我小时候也这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