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声音放柔了些,却字字清晰:“各位乡亲们,大家好好想想,咱们大队、咱们公社乃至咱们县里,是不是还有好多姑娘,像黄玲玉同志一样,在家被爹娘苛待,长大了就被卖出去换彩礼给兄弟娶媳妇?”
看着村民们若有所思的脸,王主任觉得自己来对了,她继续说,“她们也是爹娘生养的,也有手有脚能干活,凭什么就要被人当成货物卖?现在是新社会了,那些把女儿当私产、买卖婚姻的旧规矩,早就该扔了!今天,我代表妇联,郑重向大家承诺,以后不管你是被苛待的女儿,还是被丈夫打的媳妇,还是其他任何在家庭里受伤受委屈的女人,都可以来我们妇联,我们绝对给大家撑腰!”
围观的村民瞬间炸了锅,几个平时被婆婆苛待、被丈夫打骂的小媳妇眼睛都亮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议论着:
“听见没?王主任说的是真的?以后我们被欺负了真的可以去告?”
“我觉得是,你没看妇联的同志都点头呢,之前我总以为家里的事公家不管,原来不是啊。”
“太好了,以后我男人再打我,我就去公社告他去!”
“你别说,王主任这话说得真对,咱们女人凭啥就该被欺负啊?”
“我犯什么法了我!”黄婶子被王主任戳中了痛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之下撒起泼来。
王主任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公社干事示意:“把她按住,我看谁敢在这撒野。”
两个年轻力壮的干事上前一步,一左一右一把架住黄婶子的胳膊,她顿时动弹不得,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蹦,只是声音早没了刚才的底气,虚得发飘,跟蚊子叫似的。
王主任语气冷了几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三天之内把王大户的彩礼全数退回去,以后不许再逼黄玲玉嫁人,也不许再打骂苛待她,队里会安排妇女主任定期过来核实,要是发现你再苛待她,我们立刻按律法处理;要么我们现在就送你去公社派出所,按买卖婚姻处理,至少拘留十五天,还要罚款两百块,你自己选。”
黄石一听要罚款拘留,吓得脸都白了,两百块钱啊,他家砸锅卖铁都凑不出来,他慌忙扯了扯黄婶子的衣角,声音都带着哭腔:“娘,彩礼才一百块,罚款就要罚二百,咱们亏了!要不就退了吧,真进去了咱们家可怎么办啊!”
黄婶子看着妇联同志严肃的脸色,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李队长正瞪她,周围的村民还都对着她指指点点,说她活该,知道今天是半分好处也讨不到,只能咬着牙,腮帮子鼓了半天,才泄了气似的松了口,声音跟蚊子哼似的:“退……我退彩礼还不行吗……以后我不逼她嫁人了,也不打她了……”
“可我不想再和他们一起生活了,我请求分家,把我自己独立出来,和这家人断绝关系!”黄玲玉看着黄婶子,眼眸中带着泪,却依旧坚定。
“队里同意把你分出来,给你单独立户,以后你自己一个户口本,你的工分都记你头上,至于断亲,法律上没有这个说法,但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大队里的叔叔伯伯们也都愿意给你当个证人,等他们老了,你每个月给他们点粮食就行。”
李队长把写好的断亲书递给黄玲玉,她坚定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李队长又把断亲书递给黄婶子:“签字按手印。”
黄婶子别过头:“我把她养这么大,花了不少钱,说断亲就断亲,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关系。”黄玲玉冷笑,凑到黄婶子耳边悄声说,“在我心里,你早就不是我娘,你们一家子也跟我没关系,我不会再忍受你任何责骂,以后我见你儿子一次,打他一次,没准哪天我活不下去了,就拉着你们一起陪葬,你们知道,我干的出来。”
黄石被她阴狠的脸吓得直哆嗦,一直再不断地拽着黄婶子的衣角。
黄婶子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瞪着她,不甘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黄玲玉站在傅清竹身边,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砸在手背上,却是热的。
她感觉压在肩膀上的沉重大山似乎在瞬间消失,她真正意义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黄玲玉对着傅清竹、裴君和还有妇联的同志深深鞠了一躬,哽咽着说:“谢谢大家。”
王主任扶住她,笑着说:“傻姑娘,不用谢我们,要谢就谢新社会,谢谢党给咱们妇女撑腰。以后好好过日子,好日子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