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不上做大事。
“所以,到底是个什么事啊?”花姑问道。
“先吃饭。”
还有很多事情,祁颂雪需要再好好斟酌一番。
酒足饭饱,祁颂雪这才说出自己的谋算。
“其实要你们做得很简单,就是把我写好的这首童谣,传遍大街小巷,我要这清丰县的每一个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花姑憨笑:“童谣好啊,孩子们最喜欢,什么童谣?”
祁颂雪凝神,念出那首童谣:
“大老爷,木悬梁,青天吊在槐树上——
马走田,水打漩,血水流进龙王殿——
大老爷,土里藏,黄泥封住官家嗓——
火要烧,金要响,瑞凤涅槃清丰县!”
祁颂雪声音不大,念得极缓,花姑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最终僵在脸上。
眼见众人如立枷缚身动弹不得,祁颂雪抓起一把香酥豆扔进嘴里咀嚼,缓和自己的情绪。
只是这一次,那豆子落了几颗,砸出脆响。
祁颂雪捏碎手里剩下的一颗豆子,没有催促。她少的那一分把握不在于计划本身,而在于下九流的选择。
他们接触的人多,消息自然灵通,这童谣解起来也不难。
这第一句说的是上吊而死的李知县,第二句点的是投河的马知县,第三句暗示新上任的安知县也可能大难临头,而最后一句话——
说的是当今圣上元和帝。
元和帝,姓朱名桓瑞,据传元和帝降生在一个傍晚,随着一声啼哭,夕阳染透云霞,高天之上可见凤翼。
他是大鼎朝的瑞凤,虽天命富贵,却被人言以“乃凤非龙,断我大鼎龙息”诟病至今。
元和帝的皇位坐得并不安稳。
如今祁颂雪用一首童谣将两位知县的死亡从他杀引向“诅咒”,又与皇权勾连,这就是她能给安知县赶赴京城最好的理由。
“所以,这两位大老爷的死,真的有问题吗?”万花楼的老鸨鸾娘与李知县关系匪浅,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至少我知道的是这样。”祁颂雪呷一口酒,对着鸾娘说,“但我不知道谁杀了他,这不是我们能查的事情,所以要把这件事情闹大,闹到上头无法不管。”
鸾娘举杯:“好!那这事情,算我鸾娘一个。”
“也算我一个。”花姑瘪瘪嘴,“我多给孩子们买糖人吃,求他们帮这一遭。”
祁颂雪被她的模样逗笑:“放心,这钱我出,短不了你的。”
其他人开始盘算,忧心忡忡,没多言声,陆续领了银子去忙。
巫婆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临行前,她握着祁颂雪的手,久久都没松开。
“清丰要变天了。”巫婆粟说罢,忽又改口,“不,清丰的天一直都是这样的。”
只是没有人看破。
她轻拍祁颂雪的手背,轻声道:“你要珍重。”
巫婆粟善画符咒,自称是斗姆元君一脉的传人,日常给人召神驱鬼,能赚不少银钱。
祁颂雪不信这些神鬼之说,也没从巫婆粟那儿求过什么东西,既不是信徒,巫婆粟也从未赠她什么符箓,但这次,巫婆粟主动要给。
巫婆粟说:“这是护身的咒,但不护你平安。”
祁颂雪将这黄纸赤符的咒拿在手里仔细端详,好奇道:“那护什么?”
巫婆粟一笑:“护你看见你的道,守住你的心。”
她的道?
祁颂雪哑然,一条歧途罢了。
说完这番话,巫婆粟便离开了,屋里只剩祁颂雪和唐大林两个人。
待所有人走远后,唐大林才不吐不快。
他十分不解:“若是前两个大老爷都死于非命,咱们不该查案子吗?怎么还在这里瞎起哄?这差事真是安知县给你的,那他自己怎么不查?”
第一次,祁颂雪如此厌恶唐大林的心直口快。
“我前面不都说了吗?这案子没法查,我查不了,安知县也查不了。”
唐大林义愤填膺:“老大,你不是说我们干狱卒的,虽然没有捕快光鲜,但大家都是为了真相与公平在努力做事……这次,真相不重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