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论调念叨了千百年了还不嫌烦吗？

听都听烦了！

祁颂雪咬紧后槽牙，逼自己冷静，风千秋赶紧接过话茬来问：“你们连自己的女儿都不相信吗？你们就这么笃定她们会和人私奔吗？”

“谁想过苦日子哦。”操着一口方言的婆娘戏谑地说，“要是有人能看上我，那我也跑的呀，头都不回哦，钱也不可能给这杀千刀的吃酒去！”

众人哄笑连连。

好在这么多人里，也总有个明事理的，那女子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信纸皱皱巴巴的，女子努力展平。

这信纸普通，满大街都是，小楷字迹，也是抄经书常见的字体，瞧不出什么独特之处，但有一点，这人写横折的时候，顿笔比较厉害，勉强算个特点。

后也有两三个带着信来的，信里内容都差不多，左不过是两心相悦共赴白头之约的酸词，字迹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不流畅。”风千秋道，“这字迹是刻意逆着自己习惯写的。”

太刻意反而漏了破绽。

祁颂雪仔细对比几封信的字迹，尤其是横折的笔画，几乎可以断定这些信全都出自一个人之手。

她问：“最早是谁家的女儿先私奔的？”

有人说：“我们是半个月前。”

紧接着响起一个声音：“那我家早一些，上个月底发生的事情。”

大家你一句我一嘴的，最终推算出来最早的那户人家是三月中旬，七天前就没再有人私奔离家。

这伙贼人收手的时机很巧妙，刚好是祁大顺锒铛入狱那天。

冥冥之中，或许早有定数。

只看眼下，一个月的时间，便有将近三十名女子被拐，家人却当作好事一直不报官，说明贼人是提前挑选好的目标，用钱来买女人，捏住了穷人的七寸，让所有人默不作声甚至自愿成为伥鬼。

积水巷之外，受害者绝对不止这些，唯独段香兰是个意外。

是啊，贼人哪里能想到，穷人家也有骨气，也有人把女儿当作掌上明珠，而不是明码标价的货物。

从他们算计人心开始，就注定了败局。

大致的信息祁颂雪已经收集完毕，贼人做事缜密，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想要找人，必须双管齐下。

段香兰至关重要，既是意外，定会掀起波澜。

祁颂雪仔细回忆着那天撞到段玉郎的细节——

段玉郎拿走的应该是全副家当，既然不是贿赂衙门师爷的，那就有交赎金救女的可能性。

虽说这跟贼人的行动逻辑相悖，但只要找到段玉郎，就能明白其中关窍。

找段玉郎的同时，还要时刻探听“仙人顶”的消息，这可是鬼市死掉的司船人留下的线索，祁颂雪不敢怠慢。

各路人马散出去，回来的消息亦真亦假，光是分辨真伪就耗费了不少心里。

就这样忙碌了一天，祁颂雪实在是提不起力气吃饭，只想躺倒休息。

祁颂雪是地头蛇，很多事情，风千秋帮不上忙，想要做些吃食，又想起家里人被自己做的饭折腾得上吐下泻的光荣事迹，他决定出门买些吃的。

甫一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个来回踱步的妇人。

妇人听到推门声，慌乱抬头，看到风千秋这张陌生的脸，将说未说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响来。

“你是？”风千秋先开了口。

“我，我是隔壁段家的。”段夫人喉咙发紧，小心问道，“颂雪没在家吗？”

“哦，你找我娘子啊。”风千秋回头大喊，“娘子，段家夫人来找你。”

段夫人此时到访，时机微妙，不得不防。

祁颂雪翻出一张“雨浇梅花”用的薄纸，撕成食指粗细的长条，放到怀里。又佯作在厨房忙碌的样子，挽起袖子，沾湿手掌。

她随手在衣服上擦擦水渍，忙跑出来：“段姨娘，您怎么来了？”

段夫人道：“我和你段叔探亲回来，听闻你家出事，就想着让你来家里坐坐，我给你做些好吃的，给你解解乏。只是没想到，你换了个……”

“哎，我表兄瞎说的。”祁颂雪瞪了风千秋一眼，“他也是怕有歹人上门，想着替我挡一挡，段姨娘别往心里去。”

“那不会。”段夫人试探地说，“那带上你表兄一起来家里吃饭吧。”

“他嘴巴毒，说话不好听，还是不带他了。”

祁颂雪转身拍拍风千秋的胸口，将一张长条纸掖进他的衣服里。

风千秋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在祁颂雪耳边说：“小心有诈。”

“知道。”祁颂雪小声回应，“夜里风大，若有薄纸飞上天，你便过来寻我。”

风千秋一愣：“你就这么信我？”

祁颂雪从容一笑：“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然后瞬间提高嗓门大声道：“饭还没做好，你自己随便吃点。”

风千秋心领神会，陪着祁颂雪演戏，装作委屈的模样：“颂雪，带我一起去吧。”

段夫人也觉得不妥：“要不还是带上吧。”

“不用！”祁颂雪抱住段夫人的胳膊，撒娇道，“我有些贴己话想和段姨娘说。”

“那就回家说。”

段夫人喜上眉梢，却不知自己是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里的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