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仔细一看,正是张典史。
挨踢的祁颂雪半口气都不敢喘,连滚带爬匍匐在张典史脚下,她抬头,笑容谄媚,央求着张典史饶她一命。
张典史走后,两个衙役扔出来一团血肉模糊的“人”,祁颂雪忍着恶臭,脱下外袍,盖住这一团碎肉。
得了信的唐大林连忙送来一坛酒。
唐大林愤慨:“什么黑锅都要扣在老大头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大是伙夫呢!”
祁颂雪早已习惯,反过来宽慰唐大林:“伙夫也好,牢头也罢,顶多是少了二两面子,又不耽误我挣银子,我一个贱籍出身,现在已经很好了。”
“贱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谁定的?就不能改吗?”
这个问题,祁颂雪回答不了。
她将酒浇在袍子上,将手里的火折子一扔,火势迅猛,传出阵阵肉香。
宋清几乎是跑走的,那个场景,那个味道,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唐大林无心的话像是钉子一样,扎在宋清的心口,让他无法呼吸。
是啊,贱籍到底是谁定的,不能改吗?
白屋尚可出公卿,贱籍为何连个向上求的机会都没有呢?
这一夜,宋清找到了他的答案。
修学入仕,为的不就是让这个世道好一些吗?
所以他才会写《寒门赋》,会在殿试上说出“贡举之制,本为擢才,应当不拘阀阅。寒士布衣,乃至工贾隶役,但有才学,俱得与焉”这样的话。
祁颂雪是他的道。
她想求的路,他替她来开。
道之所失,才是宋清最怕的事情。
那样他所做的一切就失去了最初的意义。
所以,他一定要回来,他要守着他的道。
宋清仰头看月,算着今日是不是祁颂雪当值。
忽而,林间荡起风波,只听尖声啸叫而过,纷纷一地落叶。
正在烤火的薛鹤薇立马飞身而出,从腰间百宝袋里掏出银哨,吹着十分有规律的调子,那声音,同刚才的啸叫很是相像。
一息后,风止,一直青绿色的小鸟悬在薛鹤薇身旁。
宋清跟着薛鹤薇来到林中,被这个从未见过的翠鸟吸引了目光。
“这是?”
“青羽隼,锦衣卫豢养的密信使,一只可值千两银子,锦衣卫里也只有千户以上才可豢养。”
“青羽隼……”宋清记得了,“这是《上野秘卷·南山篇》里提到过的青鸾之子,传说中可日行千里,十日不歇,我只当是志怪传说,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隼。”
“这隼金贵得很,我的青羽派了两个人近身伺候,没舍得用过。”薛鹤薇仔细琢磨,“密州附近能派青羽隼送信的人,只有一个。”
宋清抿唇:“张典史。”
见过张典史行迹之后,宋清各方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张典史竟然是锦衣卫的千户,在清丰执行秘密任务。
薛鹤薇点头从它的脚边取下竹筒,拿出密信。
扫过一眼后,她问宋清:“祁颂雪的祁,是哪个字?”
宋清心下一紧,极快地答:“祁奚后人。”
见薛鹤薇不语,宋清又问:“是她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她,但或许与她有关。”
薛鹤薇将密信递给宋清,宋清定睛细瞧。
“安知县卒,连及前两任知县之殁。案情既白,实为他人所弑,非自尽也。凶犯祁大顺已伏法,乃虎门牢前卒也。乞遣使押解重囚归诏狱,待秋决时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