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么私心?”
风千秋一顿,放下筷子:“我只是想完成任务,薛鹤薇。”
薛鹤薇极其缓慢地‘哦’了一声。
“那就去拜师,或者和我说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你。”
这下,风千秋答得干脆。
“这件事,你帮不了我,这是鸣鼎卫的案子。”
他把‘鸣鼎卫’三个字咬得极重,薛鹤薇明白——
这个案子,排在真相和是非之前的,是立场。
“那你就不该来我这里。”薛鹤薇道。
薛鹤薇自诩正道,一路走来两袖清风,恪守职责。
她有些时候瞧不上鸣鼎卫的做派,他们总是挑战法理,如同他们的王。
风千秋知道薛鹤薇怎么看自己的。
“在你们心里,长公主是正统,锦衣卫是正统,所以摄政王和鸣鼎卫都是些逆贼狂徒。”
“但是——”风千秋话锋一转,“我来找你,是觉得,我们都是为鼎朝做事的。我们不是为了老朱家的天下如何,是要大鼎的天下如何。”
“真正的正统只有皇帝。”
“薛鹤薇,我们都是乱臣贼子。”
风千秋这几句话说得,有种不顾死活的美感。
反正他也时日无多,谁挡他的路,他就要谁死。
薛鹤薇神色一凝,反手握住刀柄。
“风千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风千秋冷笑,“如今圣上没有实权,就给了新旧两党可争之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但我要查案,想用这条烂命做点好事,薛千户权当不知,可好?”
这是薛鹤薇没见过的风千秋。
风千秋一张利嘴惯会骗人,如今成了刺,每句话都要捅人一个窟窿才罢休。
又或者说,风千秋在给薛鹤薇一个选择的机会。
是选长公主,还是选大鼎朝。
“长公主于我来说,如同亲姊,她教我做人做事的道理,也让我可以入锦衣卫得偿所愿,她对我,恩重如山。”
薛鹤薇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可我知道,我为何想做锦衣卫。”
不是为了耀武扬威,也不是为了高官厚禄。
而是希望能够惩恶除奸,辩个黑白。
若不是此番来到清丰县,遇上这么多事,薛鹤薇也差点忘了。
但既然记起了,留下了,那她选的,就是鼎朝。
“如此,便好。”
风千秋那双含情目泛起涟漪,他谁都没看,只是端起酒来喝了一口。
“我也不是为了摄政王,是为了鸣鼎卫的兄弟们。”
关于鸣鼎卫的事情,薛鹤薇多少知道一些。
去年风部的许多人出去查案子,全军覆没一个没回,想来应该查的就是清丰县的案子。
再往前算,许多年前好像也有一次,风部总事带人查案,十去一回,回来只带了几句话,人就没了。
她记得,那个总事,好像也姓风!
薛鹤薇惊呼:“原来你是顶了前一个总事的名字来这里替他报仇的。”
风千秋一怔:“祁颂雪没和你说吗?”
薛鹤薇:“他两口子忙得不行,虎门都没怎么来过,哪有空和我说这些,倒是你,怎么不从实招来?”
风千秋大喊冤枉:“我以为你都知道了。”
薛鹤薇追着问:“所以,真的风千秋是你什么人?”
“哥哥!”风千秋这声‘哥哥’叫得脆生生的,“也是师父。他教了我很多,看着我长大,是我,唯一的……唯一的亲人。”
风千秋真情流露,眼眶湿润。
知道了这层缘故,再去想想风千秋此前的作为便也说得通了。
薛鹤薇安抚道:“你若因此不想拜师,祁颂雪应该也能理解,话说清楚就好。”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风千秋说不出来自己别扭的点在哪里。
“算了,拜师就拜师。”风千秋起身告辞。
末了,还不忘叮嘱今日交谈止于此间。
送走风千秋,薛鹤薇招呼石煜一起坐下吃锅子。
“等回了上京再请你吃好的,你跟着我办差,日后不会短了你的吃喝,我性子也直,相处有些时日了,想必你也都能感受得到。”
这话摆明了在点石煜。
石煜解释:“我只是觉得祁典史是要做的事情是一件好事,若真是缺人手,我也能帮帮忙,毕竟我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您一走,我也就跟着走了。”
“也算是报答祁典史将我举荐给您的恩。”
石煜又补了一句,生怕薛鹤薇心有芥蒂。
“你啊,跟风千秋一样。”薛鹤薇看破不说破,“给我讲讲祁颂雪的事情吧,闲着也是闲着。”
“啊?”石煜不知道薛鹤薇想听什么,犯了难,“这我也不大清楚……”
薛鹤薇一笑:“你当‘眼睛’盯着祁颂雪的时候,录给张岳的那些册子我都看过了,你一五一十说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