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地铁口旁,单薄的脊背被那个宽厚沉重的背包遮挡得严实。
“我回南城了,见一面?”
赵寻林单手撑着天桥栏杆,定定凝视着她的身影,视线贪婪地描摹她的轮廓。
可她一如既往的吝啬,只给他纹丝不动的背影。
“我不在南城。”
面对她张口就来的谎言,赵寻林无声轻笑。
他很想开口说:可我已经看见你了,撒谎精。
但他注意到,她弯下了腰身,似乎被背上沉重的包压得有些疲惫。
于是那句恶狠狠的讥讽没有脱口的机会。
他“嗯”了声,“那算了。”
电话挂断,徐观鱼的背影随着扶梯下沉,坠入他目不能及的地平线之下。
算了。
算了。
至少她回来了。
赵寻林阖上双目,强逼自己按耐住冲动,拉扯铁链,更紧地禁锢住心房中锤抓打踹却找不到出口的野兽。
片刻后,呼吸恢复正常频率,他迈步离开天桥,静静在心中盘算,怎样找机会往徐观鱼手机里安装定位。
家中的那个摄像头不够。
她总会出门。
而他无法忍受再一次的失去她的讯息。
“徐观鱼,没有下一次。”
暖暖的橘黄色的光线扑在徐观鱼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她眨巴眨巴睫毛,漆黑的眼眸反射出点点透亮的光。
“是我不好,去之前我也不知道那破地方没信号。”她语气轻柔,格外耐心。
晏杏拧起的眉心还是无法舒展开,“你知道我吓成什么样吗,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小桌正中央的热锅咕嘟咕嘟冒泡,升腾的热气氤氲了彼此的神情。
晏杏没有看见徐观鱼眼角那一抹潮红。
须臾后,一只单薄却有力的手,越过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一切阻挡,带着热热的温度,紧紧贴上她的手背。
徐观鱼认真道:“我答应你…我向你保证,没有下一次。”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过后,她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不久就要步入十二月份,晚风已然变得寒凉,衣角飞扬间,脚下踩过一片又一片枯叶,明亮的路灯照亮半边枝桠,仍有些许绿叶坚守树梢,不愿随风飘摇。
晏杏欢快地向徐观鱼分享着这十来天的生活,把记忆中一切有趣的故事都挑拣出来。
徐观鱼时而笑到弯腰,时而低骂着肘她。
两人像喝醉了似的,将一条平直的路走得歪歪扭扭。
某个瞬间,晏杏忽然顿住脚步。
徐观鱼脸上还带着笑意,问她:“又怎么了?”
却见晏杏表情疑惑,有些迟疑地开口:“我想起来一件事,关于赵寻林的。”
笑意淡去,徐观鱼不动声色:“你说。”
“我先问你,你离开这些天,手机是一直没信号的吧。”
徐观鱼点点头。
“那你走之前有和赵寻林说,你要离开南城去旅游吗?”
徐观鱼摇摇头。
“那…”晏杏顿了顿,“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赵寻林找过晏杏的事,徐观鱼是清楚的。
此时听到晏杏这么说,她微微蹙眉,“不是你告诉他的吗?”
晏杏轻轻摇头,“他来见我的时候就知道,他想从我这得到的是你的具体去向。”
短暂的沉默过后,徐观鱼说:“也许他回过家,发现我不在。”
“如果是这样,他不该先问问你是不是换了住处吗?”
又是一阵沉默。
徐观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如漆黑夜幕中没有预兆的雷电,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在刹那间照亮所有。
也许赵寻林没有他所表现出的那么乖巧。
“阿嚏——”
一点五公里外的AY酒店套房内,赵寻林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骨,很快又将视线放在掌中的平板上。
不早了,徐观鱼还没回家。
“叮咚。”
手机传出消息提示声,他侧目过去,是席元青发来的。
-安排好了。
他眸色微动,给席元青拨去电话。
“那天晚上我要看到她出现。”
席元青很淡地嗯了声,“要不要问问她,究竟想从席家得到什么?”
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
如果不是赵寻林当甩手掌柜,整天什么工作都不处理,两眼一睁就是跟踪和偷窥——像是疯了——他真的不会多管闲事的。
指节抵了抵酸胀的眼圈,席元青幽幽地叹气。
自从徐观鱼和赵寻林闹离婚,有一天算一天,他没睡过一次好觉
“我要听她自己说。”赵寻林说。
淡淡的愤怒涌上心头,席元青付之一笑,语气平静:“不如你把董事长的位置卖给我。”
赵寻林:“少惦记,那是留给我老婆的。”
电话挂断,席元青笑意更甚。
真想把这人的头盖骨撬开,看看小脑上刻没刻徐观鱼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