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上,他们缠斗在一起。
起初那个男人完全压着席玉文打,过了会儿他似乎被砸到了胃,连着挨了几下反击。
他不像席玉文,没发出什么痛呼,只是很沉默的,发狠还了回去。
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徐观鱼还挺解气。
直到席玉文整整半分钟没再抬起来手,她才慢悠悠地去拽他的手臂。
“赵寻林。”
“停下。”
男人充血的手臂坚硬发烫,她的手指恰好搭在他肘窝,还能摸到他有力的脉搏。
“好。”
他应得很快。
拳头松开,他后撤一步起身,转过来面对徐观鱼,语气柔和:“他弄疼你没?”
徐观鱼牵起他的手腕,没在他拳骨上看见血。
心里松了口气,她丢开他的手,反问:“为什么一直跟踪我,你没有别的事要做吗?”
赵寻林抬起手,滚烫的指尖摩挲过她的唇角,用了点力气,像是要替她擦掉什么赃东西。
晨曦出现在远天,半橙半黄的阳光还没有什么温度,透过层层云彩后的亮度很微弱,堪堪照出他脸庞与五官的轮廓,却无法照亮他的双眸。
徐观鱼看不清他的眼神。
微风起,她的发丝飘在空中,攀上他颈前那个皱巴的不像样的红丝绸领带。
“这就走。”
赵寻林久久地凝望着她,如她凝望着自己。
脚下是一动不动。
“赵寻林。”徐观鱼偏头躲开他的手指,很轻地叫他。
他放下手,应道:“嗯。”
情绪透支得太厉害,说话都有气无力,她知道他也是。
“于嘉蕴真的还挺不错的,你再考虑考虑。”
颈侧的吻痕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席玉文也是那时候从地上爬起来的。
“然后呢?”晏杏啃着鸡爪,含糊着问,“他们又打起来了?”
“然后席元青派人来了,把席玉文带走了。”
想到席玉文被保镖拉走时目眦尽裂的神态,和那几句疯癫狠毒的言论,徐观鱼不由得叹气。
失策了。
席玉文竟然不是什么随便骗的傻白甜。
迂回包抄的路子没奏效不说,还惹上了他这个麻烦。
“要是席玉文再找来怎么办?他那么有钱,肯定很容易就找到你的住处了。”晏杏愁眉苦脸,“你也不能回回搬家啊。”
手机适时地响了一声,席玉文发来的。
徐观鱼瞥了眼,将那句恐吓收入眼底,习以为常,毫无波澜。
她说没事,安慰晏杏:“他哥会管着他的,就算他来了我也不怕,他打不过我。”
退一万步说,影子一样黏着她的赵寻林也不可能让席玉文伤害她。
乱七八糟的外卖进肚,吃到后面晏杏被鸭脖辣的嘶哈乱跳。
徐观鱼跑到楼下,在小区门口的超市买了半箱冰啤,怕晏杏嘴挑,又捡了几瓶乱七八糟的甜酒。
本来说好绝不喝多。
这回轮到徐观鱼不节制。
喝着喝着上了劲儿,她一言不发地重复举瓶的动作,把一瓶瓶冰凉的酒水倒进胃里。
等晏杏意识到不该再喝了,徐观鱼已经躺在地上,头发和四肢都乱糟糟的,醉得不省人事。
十一月底,夜晚很凉了,家里连张凳子都找不出来,更别说床。
这样在地上睡一夜,一定会生病的。
徐观鱼看着瘦,体重却不轻,晏杏尝试了下,弄不动她,最后给夏明哲打了电话。
好不容易将她塞进了车里。
夏明哲握着方向盘,迟迟不动。
“怎么不走?”晏杏问。
“我不知道往哪走啊。”夏明哲无奈,“你在导航上输一下她新家的地址。”
晏杏一拍脑门,“忘了…”
平心而论,徐观鱼喝醉后很老实,跟她说话都会迷迷糊糊地应声,甚至称得上乖巧。
但今夜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一直皱着眉默默流泪,牙齿咬得死紧,晏杏掰都掰不开。
守在床边,晏杏随手摸了个床头柜上的发箍戴上,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
她扭头对站在房间门口的夏明哲说:“你回去睡吧,我怕她吐,得陪着她。”
夏明哲看了眼时间,“明天别来公司了,我帮你请一天假。”
晏杏走到门边,搂着他的腰,小声说:“不行,我要全勤!”
夏明哲低头吻她光洁的额头,“听话,财务总监给你发奖金,比全勤多。”
他走后没多久,徐观鱼开始说梦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魇住了似的,还出了一身汗。
晏杏怕她越捂越难受,进进出出地往卫生间跑,不知道洗了多少次毛巾,她终于平静了些,睡沉了。
知道她心里藏了很多事,晏杏非常担心她的状态,一晚上断断续续地眯一眯,根本没睡着多久。
天蒙蒙亮时,徐观鱼低低地说了声“好渴”。
她一个激灵醒了,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撑起身要伸长胳膊给她端水。
刚挪动胳膊,手腕忽然被死死攥住。
晏杏心头一惊,偏头看去,灰暗之中,隐约能看见徐观鱼眼中泛着涟漪的泪光。
“观鱼,怎么了?”晏杏俯下身,柔声问。
徐观鱼定定地望着她的短发,她的五官,她双眸中那再熟悉不过的关爱。
豆大的泪珠自眼角滑落,流进额角边的发根中。
她颤声开口。
“梦月…”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