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观鱼定定地望着她,目光炯炯,“但我漏了一个人。”
“谁?”
“副导演,毕承昇。”
在陈梦月的死讯传出后没多久,《断骨》的副导演毕承昇也出了车祸。那场意外非常惨烈,整车七个人,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而且也只是勉强留了一口气,此后多年都瘫在床上不能动弹。
以至于那一年有一种说法甚嚣尘上:《断骨》这个名字不吉利,整个剧组都被诅咒了。
真相被玄而又玄的各类揣测、推演淹没。
就这样,曾经凭借一部自制微电影名动影视界的天才青年导演,被那场意外打碎了原本光明的前景。随着时间推移,已经不再有人于他的社交账号下留言,询问他新作的进度。
“他清醒了?”
徐观鱼:“我前天去了趟云城,见到了他。”
周锦秀惊叹于她的行动力。
“怎么样?他知道什么吗?”
徐观鱼摇头,“他不肯说。但…我猜他手里有证据,哪怕已经被赵天涯毁了,他心里也一定有。”
见周锦秀不解,她四处观望后,压低声音:“还记得2022年赵寻林那辆被动了手脚的车吗?”
“你是说毕承昇的车祸…”
徐观鱼颔首,“手法如出一辙。”
周锦秀给自己顺了顺气,好一会儿,才定下神,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攒一个局。”徐观鱼转了转掌中的空杯子,垂眸看着杯口,“让赵天涯自己跳进来。”
————
大年三十,晚上八点,天光昏暗,整座城找不出几辆出租车。
不远处的马路边,又响起了一阵鞭炮声。
徐观鱼的目光投过去,看到那两个小孩拿起了点燃的仙女棒,玩闹间不时怼向对方。
忍不住皱了皱眉,她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那行“正在寻找司机”的大字,索性取消了订单。
提着手中的大包小包,她走近那两个小孩,在她们身旁蹲下后,问道:“你们在玩什么呢?”
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脆生生地说:“仙女棒!”
徐观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声音夹了起来,“小仙女在玩仙女棒呀?”
另一个头发短一些的孩子捂嘴笑了起来,似乎有些害羞,不太敢看她。
“这个好玩吗,我看它这么亮,是不是很烫啊?”
徐观鱼说着,假意要伸手去触碰。
两个女孩叽叽喳喳地抢着说了起来。
“不能摸不能摸,妈妈说会烫到手的。”
“漂亮姐姐你别碰,很烫的!”
“会烫出大水泡吗?”徐观鱼问。
“对呀对呀!”
“手还会烂掉,还要去医院,医生还会骂你!”
徐观鱼笑眯眯的,“谢谢你们啊,姐姐知道了。既然它这么危险,你们玩得时候一定要小心哦,拿远一点,不要太靠近眼睛。”
“好哦,这就拿远…”
“姐姐你吃过饭了吗,为什么不回家呀?”
徐观鱼扭头看了眼小区的大门,不走心地学小孩说话,“这就回。”
她语气轻快,脸上也还带着浅笑,任谁也看不出她胃里正在阵阵翻绞,难受得想吐。
距离她走出单元楼已经过去了接近三个小时,明明周阿姨的住处离这也不过十公里的脚程,她却宁愿让寒风吹穿自己、冷得直打摆子,也不挪动一步。
提的东西太多、小腿有点酸、鞋穿的不对……
借口。她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
而退缩的念头一旦形成,就很难再压下去。
明明对锦秀姨说得那么好听,可一想到真的要面对周游星,她的躯体化就发作了。
她不敢,不敢独自去面对那个失去女儿的不幸母亲。
和两个小孩道别后,徐观鱼拖着沉重的脚步,怎么出来的,怎么回去。
走出电梯时,外头传出热闹的“咻、砰”的响声。
她慢吞吞地挪蹭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看到夜空上绽放出的那团灿烂的烟花。
一阵硝烟味的风顺着狭窄的窗户缝隙,吹到徐观鱼脸上。
她蹙眉,抬手关紧窗户。
黑夜像黑色的幕布,烟花美得犹如电影特效,一朵接一朵地绽放。
她仰头望着,不愿进屋,过了会儿,却又觉得自己闻到了烟味。
皱了皱鼻子,她扭过头,寻找到这气味的来源。
在距离她五步远的墙角阴影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斜斜倚在墙壁上,唇间含着一支燃了大半的烟。他半张脸陷在全然的黑暗中,另外半张脸,轮廓隐约。
轻易地认出他,徐观鱼心头一颤。
站在这扇窗户边,是能够看到小区门口的景象的。
她在寒风里将自己困住了三个小时。
他又在这昏暗阴冷的楼道角落,被她一动不动的身影,困了多久?
“赵寻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