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AY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赵寻林点了一根烟,看向被绑在老板椅上的席玉文。
拷问了多久,席玉文就嘶喊着骂了多久。
但他还是从大量脏话中搜集出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首先,徐观鱼的消失确实和他没有关系,周戈的行为不是他指使的。其次,周戈早在几个月前就和徐观鱼私联上了,席玉文查到了他们的转账记录。
也就是说,徐观鱼有可能不是失踪,而是自己选择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放开我…被我哥知道了,席家不会放过你的。”
嘶哑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赵寻林缓缓抬起头,盯着席玉文那张被折磨到灰白的脸,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席元青?
除了他席玉文本人,席元青确实也能调遣得动周戈,难道是他……
不对。有哪里不对。
有人在撒谎。
而且不止一个。
赵寻林站起身走到席玉文面前,把他胸膛前的领带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嘴。
随后,他从桌子上拿起纸笔,边想边写。
那天殴打过赵迎之后,赵迎口中的版本是:徐观鱼和陈梦月不是普通的朋友,而是情侣。但大学期间她们闹了矛盾,所以分手了。徐观鱼出于赌气的心理和他在一起,陈梦月却因此重度抑郁直至自杀,这些年徐观鱼始终愧疚不堪,过不去这个坎,心病越来越严重,以至于一看到他就悔不当初——只要看见他,只要他存在,徐观鱼的痛苦就永远无法消弭。
他听完之后,心里除了伤心,就是心疼徐观鱼的痛苦,加上对她们的感情早有怀疑,他几乎完全相信了赵迎的说法。
可如果赵迎说的是真的,也就代表着,徐观鱼已经承认了“陈梦月”是自杀。
那她和陈梦月的小姨周锦秀秘密筹谋、不辞辛苦去云城找当年《断骨》剧组的副导演毕承昇,又是为了什么呢?
心跳越来越快,赵寻林把赵迎的名字狠狠地划掉。
假的,赵迎说的是假的。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头再捋。
陈梦月的死是自杀,这个事实板上钉钉。且她早在大学时期就有个自杀的前科以及重度抑郁的病史。
徐观鱼最初不能接受陈梦月自杀身亡的事实,他能理解,可他一直想不通的一点是,陈梦月去世的时间是电影拍摄结束的第二年了,徐观鱼凭什么觉得她的死是因为《断骨》那部戏呢?
耳边忽然传来周锦秀的那句叮嘱:防着点你小叔。
他小叔,赵天涯,《断骨》的导演。
他当时急着来京城寻找徐观鱼的下落,听到这句话虽然惊讶,但并没有仔细琢磨。
周锦秀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难不成一直以来,她们都在怀疑,陈梦月的死和他小叔有关系?
赵寻林写下“赵天涯”这个名字,并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假设陈梦月死后,徐观鱼就认定了赵天涯是凶手,那为什么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行动,却偏偏在今年,大年初四就急不可待地行动?
今年有什么不一样的?
赵寻林在心中回答自己,最大的变量是毕承昇。
昏迷多年的毕承昇醒了。
他又写下毕承昇的名字。
在最后一笔落下时,他手臂猛地一颤,纸上顿时被划出一道力透纸背的长线。
昨天清晨,毕承昇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她人失踪了,我很惋惜,但这件事确实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什么时候告诉过他,徐观鱼失踪了?
毕承昇也在说谎,他的那套说辞,是在他找过来之前,就想好的。
额角突突地跳动,他划掉毕承昇的名字。
紧跟着,笔尖又移到周锦秀的名字上,是她,是她告诉他说,徐观鱼来京城找毕承昇了。
撒谎,划掉。
再移到晏杏的名字上。
他当时问的是,徐观鱼离开南城之前见过谁?
她回的是什么?
——徐观鱼大年三十那天去过南城大学的咖啡馆。
像周锦秀故意引他去见毕承昇一样,晏杏也是故意引他去见周锦秀的。
撒谎…全在撒谎。
划到最后,整张纸惨不忍睹。
只剩下“徐观鱼”这三个字还是干净的。
从头到尾,他先入为主,怀疑她失踪,之后从晏杏、周锦秀,到毕承昇,每一个人都在帮他加固这个猜测,但每一个人都在撒谎。
有组织,有纪律。
有头领。
假设他完全被这套逻辑绕进去,那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会自然而然地怀疑到席元青身上,从席元青那得到周戈的信息后,大概率需要跨越数个省份,耗费数天,去某个犄角旮旯里搜寻周戈的踪迹……
所以她的目的是,支开他。
而戳穿这套弥天大谎也并不难。
赵寻林放下纸笔,面无表情地给贺笑红拨去电话。
“喂,贺姐,新年快乐啊。”
“是我,赵寻林。”
“没什么事,就是替观鱼给您道声新年好。”
“她?您还不知道她啊,别扭,口是心非,小骗子一个…好,好,我再劝劝她…”
电话挂断。
赵寻林脸上的笑意也在刹那间随之消失。
贺笑红根本就不知道徐观鱼消失的事。
晏杏没有报警。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千真万确,都在骗他。
缓缓闭上两夜没合过的眼,赵寻林莞尔轻笑。
真有意思。
被徐观鱼耍得团团转,真**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