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视镜中看到徐观鱼表情疑惑,席琴逸很坦然地解释道:“查陈梦月的死因,又查到《断骨》了吧?是不是还猜到了段素年和段流意的原型是谁?”
徐观鱼迟疑:“你们真的…”
“不是假的。”
“不过首先希望你清楚,我是领养的,和席家人没有血缘关系。其次,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现在只是一对普通的兄妹。”
”好了,先把刀放下。路途还远,我给你讲讲《断骨》没被魔改之前真正的剧情吧。”
“…段素年和她哥段流意一起流落荒岛,孤男寡女,吊桥效应,对彼此产生了不该有的感情,度过了一段荒诞的时光。直到联系上救援船,段素年担心出去之后这段恋情被曝光,进而被人得知她假冒的千金身份,所以动手把段流意推进了海里。”
“是的,是的,电影是反的,不是哥哥推了妹妹,而是妹妹推了哥哥——所以席元青腿有一点瘸。不太看得出来,是吗?正常,他的鞋子都是定制的,为了掩饰这个缺陷,他下了不少功夫呢,”
“当然,哥哥掉进海里只是摔断了腿,并没有死。因为妹妹良心发现,又把他捞上来了。再之后,哥哥因此气到高烧失忆了,只记得和妹妹颠鸾倒凤,不记得被妹妹推进海里……想笑就笑吧,听起来确实很像喜剧,哈哈,我本来就是按喜剧写的。都怪赵天涯那个糟老头子,他大爷的,给我改成真兄妹就算了,还搞得那么苦大仇深。”
“记忆?没有恢复,一直没有,但他看过剧本之后,已经知道当年发生过什么事,只不过忘掉了差点被淹死的感受。说起来,我当年真是恶毒,把身份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嗯,也是最近几年事业上做出成绩了才想明白……”
“好了,到了,先下车吧”
就这样,徐观鱼稀里糊涂地被席琴逸诱哄着,带进了庭院。
不过她说到做到,在面对为了保守秘密而恨不能用药物把她整成傻子的席元青时,只用三言两语,就保下了她。
作为交换,席琴逸要她说出她和陈梦月的故事。
“我不白听,我会帮你的。”
席琴逸的人脉和资源完全超出了徐观鱼的想象,在明白她需求后,一天之内就分别召来了毕承昇和当年摄影组的负责人。
坏消息很多。母带不存在,摄影组的负责人只能算是个人证;毕承昇手里同样没有物证;且赵天涯跑路的时间要提前了。
好消息也不是没有。那就是从毕承昇口中,徐观鱼得知了陈梦月具体经历了什么,以及,赵天涯恶贯满盈,死不足惜。
在露天院子中,在石桌旁,在气氛一片死寂之时,徐观鱼忽然笑了。
席琴逸和毕承昇看向她,脸上满是疑惑。
没人知道徐观鱼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的轻快,她终于卸下了经年累月的负担,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自由。
山间的风够凉,足以穿透皮肤和骨头,吹散在她四肢百骸中挥之不去的湿浓阴霾。
没有证据,她和周锦秀这么多年为官司做的准备通通白费。没有时间,这是最后的机会,她终于不必再犹豫。
排除掉一切虚幻的希冀、一切徒劳的挣扎,徐观鱼只需要做自己最最擅长的事情了——只需行动,而什么都不用去想。
她的心、脑,她的每一根神经,都自由了。
“都听过荆轲吧?”徐观鱼的目光从对面几人的脸上一一掠过,“以后祭拜他,得捎上我。”
毕承昇自然无话可说,有人能替他报仇,且几乎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价。他连感谢都不该说出口,会显得虚伪。
至于席琴逸,她也没有发表意见,只说:“我帮你。”
拿到赵天涯的行程后,徐观鱼决定在山上多呆几天。一是等他回到南城,二是计划着如何支开赵寻林,三是…享受一下最后的时光。
临走之前,她又见了席元青一面,她说:“听我的安排。之后不管我是进监狱,还是和赵天涯同归于尽,对你和席琴逸都是好事。你们的秘密永远只会是秘密。”
计划顺理成章地成型。
转眼就到了今天。
徐观鱼等到九点半,收到赵寻林落地山城的消息后,阖上双眼。
没有吃安眠药,她也睡了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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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2月12日,寒风瑟瑟。
飞机即将起飞,乘务做着最后的准备。
徐观鱼身着纯白色制服,混在其中。经过为期三天的突击训练,她的行为举止挑不出一丝纰漏。
舱门关闭,机身滑过跑道,腾空而起。
眼看着赵天涯身边最亲近的几个人纷纷从房间出来,徐观鱼无声起身走向卫生间。
镜子中的那张脸顶着花了大价钱的妆容,看似寥寥几笔,却完全改变了她的面相,再加上一头盘起的浅金色卷发,任谁都认不出,她是徐观鱼。
直至此刻,事情的发展称得上顺利。
接下来她需要做的,唯有等待。
等待被席琴逸买通的那位秘书喊她进入房间。之后她会端着托盘走近赵天涯,蹲下身后掏出隐藏在制服下摆的匕首……
深吸一口气,徐观鱼看了眼腕表,重新回到座位。
飞机的目的地是A国。
赵寻林生活过两年的那个国家。
可惜这辈子,她不会再有机会去到那里。可惜…她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他。
分针在表盘上走过30度。
时间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