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吃完，程婠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也找回了一些精神。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看向程华年。

“哥哥，”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一些，带着些撒娇的语气，“那天……我说的话，有些重了。”

程华年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你说的是事实。我确实……没资格管你。”

“不是资格的问题，”程婠打断他，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是我……我其实很生气，也很害怕。你当年就那么走了，一句话都没有，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我以为……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这些话藏在心里很多年，此刻说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哽咽。在经历了今天这样残酷的案件后，程婠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那些被刻意压抑的、对亲情的依赖和脆弱，在此刻冒出了头。

程华年看着程婠，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痛楚。“对不起，婠婠。”他声音低沉，“当时……是我太冲动。家里亲戚的那些话 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保护不了爸妈留下的名声，也……给不了你更好的生活。正好有那个机会，去边防……我就想逃离那里，想挣点费用，想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回忆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去：“那边条件很差，信号也不好。最开始是忙，后来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怕你问我过得怎么样，我怕你知道我其实过得并不好，更怕你劝我回来。我就想着，等混出个人样再……结果后来任务变动，去了更远的地方，联系就更少了。等我再想联系你的时候，发现你已经把我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程婠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想起当年自己找不到哥哥时的恐慌和愤怒，那种被抛弃的感觉让她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切断一切联系。

“我知道你恨我。”程华年看着她，“我不怪你。是我做得不对。”

“我不是恨你，”程婠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我是……失望。爸妈走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但你不该用那种方式消失。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

兄妹俩终于把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摊开来说。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平静的叙述和压抑的情感流动。

“对了，我……当警察，不只是为了跟你赌气，”程婠看着桌上的空碗，轻声说，“爸爸和……妈妈，他们是为了保护别人牺牲的。我想走他们走过的路，我想像他们一样，能做点什么。也许很累，也许很危险，但我觉得……很有意义。”

程华年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已经长大成人、眼神坚定的妹妹，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她。他想起父母，想起他们临终前的嘱托，让他照顾好妹妹。他以为自己离开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却可能造成了更深的伤害。

“我明白了。”程华年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长大了，婠婠，你比哥强。”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你的选择。但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程婠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担忧和妥协，心里最后那点疙瘩似乎也消散了。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心结解开，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许多。又聊了些近况，程华年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

“我送你下去吧。”程婠也站起来。

“不用，你早点休息。”程华年按住她的肩膀，“我自己打车回去。”

他走到门口，换好鞋，回头看了程婠一眼：“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程婠站在门内，看着他，“哥哥……路上小心。”

程华年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电梯。

程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心里却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