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母……他们……怎么了？”

谈昼再次抛出那句他习以为常的：“没、没怎么。”

蒋谕抓住了这一点线头，拼命地拽着它：“他们怎么了？你说话，他们怎么了？”

谈昼被抓住肩膀，他始终偏着头，一只手推着蒋谕的肩膀，和他拉开了距离。

“没事，他们没事。”

“你说实话。”蒋谕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

谈昼急促地喘息，他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巨大的恐惧将他淹没，抽干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他胡乱地摇头。

哨兵结实有力的十指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中，谈昼被抓得发疼，可他却没有一丝力气将他拨开。

“谈昼！”

失控的吼声在耳边响起，混合着悲伤和质问，震耳欲聋。

“你说话，告诉我，告诉我，哥……”

蒋谕松开手：“求你……”

眼泪从眼角滑落，谈昼木然地睁着眼睛：“牺牲了。”

“六年前。”

晴天霹雳。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两道狼狈的呼吸声。

蒋谕怔怔地站在那，脸上带着天真的疑惑，轻声说：“你在骗我，对吗？”

会议室静悄悄，徒留风雨过后的狼藉。

“怎么可能……”

蒋谕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嘴巴忽然不受控制，机械地扭头、微笑、开口：“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

谈昼缓缓看向他：“我没有骗你，我比你更希望他们没事。”

“可爸爸妈妈每次都会买礼物给我，他们还和我聊天，怎么会，怎么会……”蒋谕提起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是你。”蒋谕面无表情地说。

“是我。”

他跌坐在椅子上。

谈昼移开视线，不忍直视他，蒋谕如同雕塑一般，默然静坐。

时间流逝，天光渐暗，只有窗户透出方形的光，屋内的一切都是暗的，暗到他们像两座起伏的山峰，一座高，一座矮。

不知哪一刻，谈昼动了，他抓起椅子上的外套，走到门前。

“你想搬回家的话，我帮你收拾行李，你的家一直有人打扫。”他握紧衣服，声音前所未有地无力，“如果都不要了，就留在我这里。退学的事，你再想想吧。”

谈昼念出那句在心底彩排了很多年的话：“你的父母，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等你想去了，就联系我，如果不想去，也没关系。”

说完，谈昼开门走了。

关上门，又只剩下蒋谕一个人。

谈昼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再次抛下了蒋谕，留给他选择和躲避的权利是正确的吗？

他不知道。

埋藏多年的秘密在一个可笑又严肃的时候揭露了，谈昼识图回忆蒋谕刚刚的表情，可他的脑子完全没有记下那一瞬。

他回到家，游客一样巡视着他们一起生活的小房子。

两室一厅，主卧一直是蒋谕在住，这里面充满了他从小到大成长的痕迹，说是他的第二个家也不为过。

整齐的衣柜，摆在床头柜上的游戏机和卡带，两个篮球，书桌上方是书架，放着一整排荒野作战科普录像带。

透明壁柜里陈列着他从中学开始获得的奖章和奖杯，摆着他们一家三口和照片，和两人单独的合影。

墙上还裱了一张蒋谕小学时画的蜡笔画，名字叫一家人，有四个人，还有一只已经过世的仓鼠。

谈昼想了想，如果蒋谕要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他将把这幅画留下来，如果蒋谕不同意，他就求求他。

说来也巧，蒋谕刚刚过了十八岁生日，已经是个能照顾好自己的大人了，不用他叮嘱也能过得很好。

他走到厨房，看着一排干净整洁的厨具，发呆。

终端忽然震动，光屏上弹出一条信息：“连你也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