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他。
他靠着墙站在走廊的暗处,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病号服,袖口太长了盖住了他的手,像是鬼魂一样的长袖长袍穿在他身上实在有些搞笑。
但是我笑不出来,因为他左臂吊在胸前,纱布从领口一直缠到袖口底下,脸上还有几道浅淡的淤青没完全褪,额头贴着一小块纱布。
看起来伤的很重,我心很痛。
他站在那里,看我出来了冲我摆手,我愣了一下朝他冲过去,抓着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你怎么样?你还好吗?你伤得重吗?那天他们打了你多少下?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仓库里?你……”
他把手指竖在嘴边轻轻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我没事,你别太担心,对了,跟我来!”
他拉着我沿着走廊往尽头走,步子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跟在他旁边,心里有一堆话想问他,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只能先咽回去。
走廊尽头是他的病房。
原来我们之间离得这么近,几步之遥却让我伤心焦急了这么久。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窗户上的窗帘没拉,月光从大玻璃窗里大片大片洒进来,铺在地面上一片亮白。
“快来,我们聊聊天。”他招手喊我。
我心里疑问很多,但此刻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走到窗边坐下来,我也跟着他在他旁边坐下,我们两个人看着窗外那轮月亮,很圆很亮,像是把整个世界都照的安静下来了。
“我待不了多久了。”他突然很轻的开口说到。
我猛的转头看他:“这是什么意思?你得重病了?”
我心跳那一瞬间好似再也不跳了。
他笑了一下:“不是,嗯……我的身份比较特殊,不能在这里久待,我妈妈要把我转到其他医院去了。”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那些问题还在心里打转,我忍不住问:“那天你到底是怎么跑到仓库里来的?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他听了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动,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有点失落,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心里很疑惑,皱着眉看他,企图从他眼睛里找到答案,可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忽然把右手伸到我面前,手掌摊开,上面放着一张小卡片。
“这是……?”
我盯着那张卡片还没看出来什么线索,他手指轻轻一翻,卡片霎时间不见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四处寻找都不见那张卡片,地上也没有,他这是把卡片变哪了?
闪电一样的速度,他又翻了一下,于是卡片重新出现在他指尖,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来的,我神奇的惊呼出声。
小男孩有些骄傲的笑笑,手腕一抖,那张卡片又消失了,他站起来晃着宽大的病服,一张张卡片嗖的从他衣袖里滑出来落在掌心上。
那样的魔术把戏或许对成年人来说有些幼稚,但对小孩子来说简直是真的会魔法一般,精彩到让人很难忘记。
我盯着他看,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那道月光勾了一下,慢慢浮上来。
先前还在国外时,隔壁那个总在院子里挖东西的小男孩,总是把石子藏在手心里骗我说是糖果,总是把橡皮筋套在手指上做那些我看不懂的小把戏……
我搬走之前,他在篱笆那边朝我挥手。
“我以后会找到你的!”
我当时以为那只是一句小孩子的话。
“是你!小魔术师!”我惊呼出声。
他点了点头,笑着把那张卡片放在了我的手上。
“我本来想问你过得好么,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小男孩眼里有些心疼。
我摇摇头,只能尴尬的笑。
窗外的月光很亮,落在两个小朋友之间,那个时候我们都没说话,因为很难开口。
“可能等天一亮我就要走了。”他说的很突然。
“我们还能见面么。”我只是追问,看不出来他眼里的情绪。
“我知道你的名字,但是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他说。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还有很多问题,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也从美国来a市了,我真的不想忘记你。”
我说的直白,小男孩眼神晃动,脸有些红了。
“太多太多问题了,这样吧,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他笑着拍了拍我。
我追上去紧紧拉住他的袖子,心里五味杂陈,根本不敢松开。
“你不能这样,”我声音压低,每个字都急得发紧。
“我在这里没有朋友,Miya和你是我唯二的朋友,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你不知道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已经……一个人走了很久了。”
话说到后面,嗓子有点发涩,我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你至少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再来,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他站住了。
月光落在他的肩头,他侧过脸看着我,那层总像是想笑又忍住的表情慢慢收了回去。
他目光里多了点什么情绪,像是他原本想直接把话切断,被我这几句堵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软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