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她大概是不清醒了,或许月色晃眼,或许气氛暗昧,以至于眼前场景好像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雾,让人纠缠不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瓶身,她对上那双蛇一般的竖瞳,“不参与特种兵的集训,带我回公寓,只是为了给我药吗?”
萨菲罗斯转头看她,宛如绸缎般的银发随着他的动作从肩甲流淌下来,挽着月华般的清辉。
他同样注视着她的双眼,敞亮的落地窗外似乎有流星划过,瑰丽明艳,照得那双碧绿的眼眸璀璨万分,“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已经拿到药了,现在就先回去了。”
“那如果不是——”
他的话音消散在忽然贴近的距离里。
空气里松雪焚香的气息骤然浓烈。她仰头灌了一口药剂,突然拽住萨菲罗斯胸前的革带,支起身体吻上那两片薄唇。
时间好像在这个瞬息里凝滞了。纤细的瞳仁如墨水般洇开,如笼般拘住她此刻的神态。
“如果不是的话……”唇瓣一触即分,她喘了口气,可刚拉开距离,尾音便被封缄。
后脑被人用力扣住,皮革手套的质感压过发丝,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按向对方。
啪嗒——
敞口的玻璃瓶从她的掌心滚落,敲出几声清脆的声响。药瓶骨碌碌地滚到桌脚,流淌出的褐色液体在瓷砖地板上蜿蜒扩散,倒映出二人交叠的身影。
特种兵将军的手臂硬实如铁,像锁链一样箍住她的腰。作战服的革带硌在她身前,逐渐上升的体温燎烧着相贴的肌肤。
他再度吻了上来,以更渴望,更迫切的姿态。
“萨菲罗斯……”
最开始弥漫在唇舌之间的,是药液的苦涩味。她轻蹙起眉,抬手抵住萨菲罗斯硬实的胸膛,想要拉开距离。
可刚有所动作,他就收紧手臂,作战服的皮革在她腰间勒出红痕。
“……别动。”萨菲罗斯声音低哑,沾染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随后是药物淌进喉管后的回甘。
萨菲罗斯吻得很深,深而重,就像毒蛇绞杀吞食猎物般步步紧逼——近乎是无师自通地学会接吻,亦不满足于浅尝辄止,吻得极具侵略性。狠狠地撬开齿关,舌头长驱直入,药的味道、人的味道,不同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
她根本就动弹不得,男人的臂膀如发力的蛇躯般紧扼住她,难以挣脱。唇齿在他的攻势下根本闭合不了,未及吞咽的涎液从唇角曳下,就像地面上那个不断滴落药水的玻璃瓶,滴滴答答,湿得厉害,黏稠得骇人。
“唔……”她被亲得指尖发麻,喉咙深处溢出断续的呜咽——可这好像刺激到了他。
萨菲罗斯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顿了顿,支起上身,稍稍拉开距离,可那一双幽深诡艳的竖瞳却在死死地凝视着她,幽暗的瞳孔深处好像在烧着一簇焰火,她差点以为那能将她焚烧成烬。
“……萨菲?”她下意识喃喃出声,眸光失神。一股久违的热意攫住心脏。
萨菲罗斯定定地看了她片刻,银发从肩背滑落,垂在她颊边仿似囚笼。正当她以为萨菲罗斯不会回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是我。”
心脏忽然猛烈地跳动了下。
他再次垂下头。
升温,升温,彼此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相贴的皮肤灼热如烙铁,意识神智仿佛要在这种热度中尽数熔化。
她感觉自己像被一条蛇缠住,不断地坠向欲望的深渊。
完全无法挣扎、无力挣扎、无心挣扎。
药剂的甘苦最终会收拢为甜意,回味无穷。她的目光已经逐渐涣散,失焦的瞳孔中只剩下男人沾染欲色的脸颊。唇瓣被碾磨至发麻,大脑神经如同触电,她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回应,只能用泛白泛青的指骨虚虚地攥着他的衣服,却根本使不上半点力。
可萨菲罗斯的声音却是欢愉的,和她此刻的状态截然相反。
“呼吸。”他在她耳边低语,向来沉稳的声线尾声夹杂着一分震颤,听起来兴奋又刺激。这让她想起了蛇,真的蛇。
——很多人都很厌恶蛇,觉得它阴毒、瘆人,可她不一样。
宝条的实验室里豢养怪物,也养毒蛇。从贡加加雨林地区擒来的毒蛇被关在玻璃箱里,常年栖息在人造树枝和保温灯营造的环境中。
每年春夏,都是蛇的繁殖期。每到繁殖季,她都会近距离接触那些毒蛇。
她会将公蛇从玻璃箱里捞出来,放进母蛇的箱里。向来懒散倦怠的蛇此时会一反常态,变得格外热情。细而长的尾巴总是不断震颤,不论触碰到什么,都会飞快地勾缠上去,最尖尖那处还不断磨蹭对方皮肤,像在诉说渴欲,燎烧尽心头野火。
萨菲罗斯此刻就像蛇。他的膝盖不知在什么时候抵了上来,嵌进她腿间,向上磨蹭的动作撩起一阵布料的响,就像蛇类交尾时的动静一样。
她急促地呼吸着,承受着,直到萨菲罗斯的手掌撩开她的衬衫下摆,皮革的凉意轻触灼热肌肤,才惊破迷障。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万千光怪陆离的斑斓色彩收束成万花筒里最简约的图案,她深吸了口气,用上十成的力道推开他,“够了……”
“已经足够了。”她又说了一次。
银丝在分离的嘴唇间牵出细线,映着灯光暧昧发亮。
萨菲罗斯的竖瞳微微收缩,二人唇鼻的距离依然过分近。他闭了闭眼,克制地吸了口气,手掌攥紧成拳,鼓胀的臂膀将皮革作战服勒出紧绷的线条。
“不做下去么?”他哑声问道。
“……明天还要上班。”
他没有接话。
在这种语境下,不接话,常常是代表不认可。至少对萨菲罗斯而言是这样。
她不敢抬头看他,客厅里的灯光被男人宽阔厚实的背脊挡了九成,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危险得像匍匐在丛林中准备扑咬上去撕碎猎物的恶兽。
但她依然坚定道:“这周是开年上班的第一周,考勤抓得比较严……”
萨菲罗斯蓦地低笑:“你担心的是这个?”
她愣了愣,抬起头。
翡翠色的竖瞳在对视之间好像融化了一样,变成一汪宽阔的潭水,流动的水浪敛着光华,在夜色间妖冶绮丽。
他将嗓音放柔,过近的距离下,低沉的音色仿如塞壬歌声般摄人心魄,动摇理智的高墙。
“不会影响到你的考勤。”他说,“我可以保证。”
……
她忘了她当时回应了什么了。
空气很凉,身体却很烫,意识也很烫,赤裸的灵魂在触碰的瞬息霎时融化,黏稠得分不清彼此。
手指抚摸研磨。触碰、再触碰,嵌合、再嵌合。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好多次。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久没这样和萨菲罗斯拥抱过了。
脑海里的记忆在汹涌的浪潮间被分割成数块,一时是眼前摇晃放大的英俊面庞,一时又是泛着灰调的往昔旧影。
她用力地抱着他,吻着他,感受着他。她握紧十指,企图抓住他掌心,却只能感受到比针尖扎进血管更刺激的锐痛。冰凉的试剂在和滚烫的血液碰撞交融,麻痹的感觉顺着血管和神经末梢直窜大脑。淹没所有感官的,是无数个只记得痛苦忘记了欢愉的夜晚。
……飘过眼前的东西,是什么?
是一闪而过的亡魂之影,是高悬在钢筋废材缝隙间的残月,是年复一年被褐迹与裂纹填充的碎纸,还有最后从她脱力的指缝间滑落的注射器。
她忍不住颤栗起来,仿佛是有精神药物冲破身体的阈限,身体陷入冰火两重天。那股不容抗拒操控住她身体的痉挛感,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可所有不堪回首痛不欲生的过去,又在男人炽热而坚定的怀抱中被凿破粉碎,他用力地抱住她,将她一点点沾染成自己的色彩。
“……萨菲罗斯。”
她好快乐。每一根神经每一滴血液都在皮囊里叫嚣着快乐。好像那些空洞的东西、那些分布在灵魂深处的裂隙都被填满了。难分彼此的距离,跨越难以计数的日夜,跟毒蛇交尾一样合而为一。
从尼布尔海姆的那一刀后,她好久没感到这么快乐了。
可萨菲罗斯却忽然说道:“别哭。”
……啊。
她愣在原地,唇瓣嗫嚅着说不出半句话,涣散的瞳孔下意识追向他的脸,而后她看到,那双冶艳的竖瞳里倒映出她此刻模糊的泪意。
怎么在这个时候哭了。怎么会哭成这样。
脸上为什么全都是眼泪。好难看。好丢人。
灼热的气温冷却下来,夜晚的阴翳无声爬过阳台,像潮汐似的漫上椅脚、流进沙发,将她淹没。
她安静下来,缩在萨菲罗斯和沙发软垫的夹角中间。沉默良久后,她慢吞吞地,卸去最后一丝力道,将苍白的五指从他的指缝里收了回来。
“……抱歉。”她说。
嗓音已经到了嘶哑的地步,饶是药效最好的润喉剂都缓和不了。她用肘尖抵着腰后的软枕,想要撑起身体,结束这个话题。但萨菲罗斯却像是猜到了她的意图。他用力地收紧手臂,转瞬间两具赤裸的身躯又再次牢牢地贴合在一起,不容她挣脱。
“不用道歉。”萨菲罗斯回道。他低叹了声,声音沉稳如昨。
她不解地看着他。
她以为,刚才她的反应,应该算得上是扫兴。
没有人会喜欢床伴在做的时候走神,更别提对方还因为走神出现了明显不对劲的情绪反应。
以前每次她和萨菲罗斯做的时候,对方都会因为她的思绪发散而感到不满。
可就当她陷入沉思时,后背传来了分外轻柔的力道。
“……萨菲罗斯?”
宽大的手掌正轻轻抚摸着她耸起的蝴蝶骨,就像在安抚不安的孩子一样,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慢慢地,慢慢滑落至敏感的腰部。
他们对视一瞬,然后他吻向她的眼尾,唇舌卷尽泪渍,又从眼尾吻到鼻尖,落了下去。柔软的唇瓣摩挲她的,没有任何进攻的意味,只是在细细吮吻着上方的颤栗。
「达索琳,我在这里,不要再哭泣了。」
他好像在用自己的动作这样告诉她。
是这样吗?
客厅的灯光不知不觉变换成暖橘色,温柔地覆盖在沙发里交叠的身影上。晚风拂过窗台,撩起帘幛一角。
慢慢地,慢慢地。她闭上眼,将头靠在他的颈窝,喉咙深处细碎的啜泣渐渐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