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她转过身,背着幽绿的灯光往下看去,青瞳映出来人身影时,她的眉角微微挑起。
“好久不见啊。”来人拖长尾音,慢悠悠地开口。
“好久不见。”她应道,“雷诺,路德。”
从尼布尔海姆离开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所以,这几天是你们?”
雷诺懒洋洋耸肩,“有人引起了上面的注意,自找的。”
路德伸指推了推眼镜,“就算是我们,也没想到……你回归总部的方式,会这么高调。”
“……”那确实太高调了。
说实话,就连她自己也没想到,萨菲罗斯会直接拿着张结婚登记表来到她面前。当时真的吓了她一跳。
现在想来,这想必也吓了整个高层一跳。尤其是这辈子她背后还没有宝条。没人和高层通气。
喔。她懂了。没有宝条助力,她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萨菲罗斯的“软肋”,难怪塔克斯会监视她。不过……
“让我知道没关系吗?”她问道。
“有关系的话,你也不会察觉到了。”
“……”
“反正,总裁对你很感兴趣。”雷诺哼笑了声。
“各个部门的主管也是。”路德意味深长。
一个多月前的怪物潮,似乎没在神罗内部掀起太大的水花。暴乱限于65层以上,贫民窟的伤亡又向来不被神罗总裁放进眼里,科学部的失误,就那么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宝条舍了一枚棋子。
“你都知道些什么?”
科学部的走廊永远泛着惨白的光,灰冷的合金墙壁映着光线,更透出一股直入骨髓的寒意。她背靠着门框,堵在茶水间门口,眼神落定在里面那人的身上。
她已经守株待兔好几天了。
金属调羹在黑咖啡中搅拌,偶尔刮到陶瓷杯壁时,会发出清脆的轻响。白发的青年背对着她,姿态游刃有余,不紧不慢地捣鼓着手中的杯勺。
“我有听说你的事。”顶灯穿过橱柜斜射下来,照亮青年微弯的唇角,“达茜,我很遗憾。”
“别装傻。”
艾利欧姆微微耸肩,朝她看了过来。雪白的反光从镜片上滑过,她这时才发现艾利欧姆居然戴上了平光眼镜。
“我提醒过你的。”艾利欧姆的语调微微下沉。
她当然记得艾利欧姆的“提醒”。回归米德加的那天,她在休息室等荷兰德,艾利欧姆走过来,和她说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临走之前,他特地多说了一句——
「最近别到处乱跑。」青年一字一顿。
他似乎知道会发生什么。同日夜晚,她就遇袭了。
她的目光落到了艾利欧姆胸前。在她居家养伤的那一个月里,荷兰德没少向她提起艾利欧姆的名字。宝条面前的新红人,目前正在独立带组做实验,似乎有取代泽维尔成为部门二把手的势头。
她问:“那天那些怪物是泽维尔放的?”
“他已经受到处罚了。”看上去,艾利欧姆对她的推断并不意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和荷兰德刚回米德加那天,泽维尔也在宝条的办公室里。”
艾利欧姆不置一词。
她继续说:“他和宝条发生了争执。”
“管理者之间,意见有所冲突很正常。”
“倒是你,达茜。”艾利欧姆突然转过头来,微笑着看她,“伤好得怎么样了?”
话题转折得十分生硬。
她眼神微凝,微微直起身,隔着四五步的距离端详着艾利欧姆。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时间未至中午,茶水间附近空无一人。制冷机吹出来的寒风在空气中浮荡着,钢铁墙壁上映出模糊的两道黑影。白色的外衣投映其间,只剩下蒙蒙的灰。她忽然发觉,前世她对艾利欧姆的判断或许并不准确。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她问道。
“同期进入科学部的人,就只剩我们俩了。互相关心一下很正常。”白发的青年弯着唇,但笑意不达眼底,隔着两面镜片,更显虚假。可他接下来却说:“注射营养剂的话,伤口应该能痊愈得很快吧?”
她的眼神骤然一凛,肩背已经紧绷起来。
“你不用紧张。”
嗒、嗒。
纯白的奶液流进苦咖啡里,被人用调羹轻轻搅拌着,深棕的咖啡慢慢变浅,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漩涡。艾利欧姆稳稳地握着杯柄,含笑走到她面前,他刻意望进她眼睛。
“我只是关心一下。”
他和她擦肩而过。
“毕竟,含有魔晄的营养剂,就算在科学部也不多见。不过,你放心,宝条博士还不知道。”
脚步声逐渐远去,幽冷的走廊里很快只剩她一人,冷气渐渐如潮水般漫了上来,浸透她全身。
她在原地站了好久,才背对着门外的摄像头拉起衣袖。
手臂上的针痕已然痊愈,只剩难以祓除的细疤。
可她的表情,却格外难看。
她想,她或许需要去做个检查。背着科学部做。
而关于她血液样本的事情,她还是没能找到机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