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鲜红的肉质球状物。
萨菲罗斯握着它,五指缓慢收紧。鲜红的肉球如熟透的浆果般饱满,表面筋络纵横,在男人的抓握下渗出黏腻的汁液。
那汁液也是红色,像樱桃汁一样的红,沿着男人漆黑的手套皮革滑落,散发出腐烂的甜香。
“这是什么?”达索琳问道。
她能感受到,自从萨菲罗斯握着这东西踏进核心空间后,金线话也不说了,娇也不撒了,无形中的视线直勾勾地盯向萨菲罗斯手心,好像很渴望扑上去缠住那枚果实。
金线很躁动。但它们在强行忍耐着。
萨菲罗斯瞥了她一眼——虽然她觉得他更多是在留意金线们的反应——然后说:“如你所见。”
手掌用力一捏,那枚血球顿时像被捏爆的蜘蛛卵一般爆出汁,鲜红的汁液洒落地面,转眼间呈水墨状洇开。
就是那一瞬,金线再也控制不住了。它们嗖地一声追了过去,仿佛饥饿许久后闻到乳鼠味道的蛇,饥渴难耐地将丝线尖尖刺进那摊殷红中,飞快地将那些汁液囫囵吮掉。
一边吮,一边警惕地瞅向萨菲罗斯。金线们貌似很想在萨菲罗斯面前维持冷静,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疯狂吃吃舔舔。看上去就像大小头正在互相搏斗一样。
滴落在地的浆液很快便被金线们舔舐殆尽。血色没入金黄的丝线中,沿着线飘升至穹顶。吃完这些,金线们忍不住瞥向男人掌心。
萨菲罗斯手里还有更多美味。
——豪赤、豪赤!
达索琳听见金线的声音。
——窝错辽,窝愿意改口叫爹了……爹咪能再给点吗?
——等等,泥肿么就叫他爹了,泥醒一醒啊!
金线内部好像出现了分歧。另一道同样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大概率是出自另一根线。
——这肯定素介个男人笼络线心的手段,大家补药轻信啊!
——泥嗦得对,窝知道的!放心,窝还记得介个男人素窝萌的天敌,窝绝对补会背叛大家滴!
顿了顿,金线继续说。
——窝要用爹咪的称呼,瓦解介个男人的戒心,然后为大家争取来更多豪赤的!
——豪!资瓷!
达索琳听完全程。
达索琳:?
达索琳:……
最后,达索琳震惊地望向萨菲罗斯:“你跟不详决战,居然还有空给它们带吃的?!”
“……”萨菲罗斯抬起眼帘,瞥她一眼,没说话。
但就在萨菲罗斯看向她时,已经有几根金线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它们好像真的很馋,一碰到萨菲罗斯的指尖,就迅速像章鱼须须般卷紧,生怕他抽出手指。
“……”达索琳也沉默了。
金线们昂起脑袋望了萨菲罗斯一眼,试探性地贴了贴,观察他的表情。见萨菲罗斯没有反应,它们又继续往他手心里滑。
那里还静静搁着一大摊鲜红的汁液,还有被捏瘪了的肉球。
男人唇角微勾。
打量萨菲罗斯片刻,达索琳觉得她好像懂了。
“所以这是什么?”她走向萨菲罗斯,问道。
在她走过去时,原本一些还在犹疑不决的线,也终于做出了决定。它们迅速跟上她的脚步,鬼鬼祟祟地往萨菲罗斯的方向爬去。
——绝兑不能让那几个家伙把好吃的吃完!
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入耳中,达索琳脚步一个踉跄。
“当心。”男人的嗓音低沉柔滑,萨菲罗斯适时地抓住她手臂,替她稳住身形,唇边挂着愉悦的笑意,“怎么无端端地脚滑了?”
“这不得怪你?”达索琳说。余光中,又有几根金线悄咪咪地沿着她手臂滑向萨菲罗斯。
“怪我?”容貌绮丽的灾厄歪头,佯装出不解的表情,“达茜,我可没做什么。”
“是它们说什么了?”萨菲罗斯又问。
“自己先带回来怪东西的锅,别甩孩子头上。”达索琳抬了抬下颌,遥遥点向男人手心的东西,“金线的反应不太对劲,它们甚至都愿意改口叫你父亲了。”
“哦?意思是它们之前其实没有改口?”男人抓住奇怪的重点,危险地压低声音。
达索琳动作一僵。
——糟糕!
金线们动作也一僵。刚刚还缠在萨菲罗斯左手上大快朵颐的那几根线,此刻正不敢置信地齐刷刷抬头看她。
……达索琳甚至读出了几分控诉的意味。
不对,为什么她会从线条身上看出来控诉?
——妈咪,泥在嗦森莫?
——妈咪背叛了窝萌!
——坏了坏了,妈咪这么说,辣个男人不会不给我们吃饭吧!
“……”
咳。喉咙有些发痒,达索琳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转向萨菲罗斯。
她维持好表情,无辜眨眼:“我当时只是建议它们改口,又没说它们真的改口了。”
“啊,建议。”萨菲罗斯轻轻地重复道。
达索琳严谨补充:“你又没要我每句都翻译。”
萨菲罗斯:“……”
男人攥紧左掌。肉球连同汁液一同被他拢进掌心。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父子情谊貌似碎了一地。甚至,某人还抖了抖手,精准地将那几根缠到他手指上的金线抖了下去,动作颇有几分无情。
——等等等等等!爹爹爹,补药收手啊!!
金线们惊恐绷直,更用力地圈在萨菲罗斯或者达索琳身上,就像是用尾巴缠紧树枝防止自己摔下去的蛇。它们抬起上半段丝线,开始群魔乱舞起来,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妈咪泥快劝劝他哇!
——爹,呜呜呜,我错哩,爹咪补药这样啊……
——辣个,窝弱弱地问一声,窝萌介样是不是不太好?介算是有奶就是娘吗?
——森么叫有奶就是娘!窝萌只有一个妈咪!
——兑!大家肿么可以讨好介个会吃星球的坏蛋!真是有辱线风!
——冤枉哇!窝萌介素战略性屈服!战略性屈服好不好!
“它们在说什么?”萨菲罗斯追问道。
“……要我劝你温柔点,以及它们真的很嘴馋。”达索琳麻木道,“现在,它们是真的在真情实感地喊你父亲了。”
“是吗?”男人的语气听上去毫无波澜。
达索琳有理由怀疑,萨菲罗斯最开始带回这稀奇古怪的血色肉球,为的就是这个。
——爹咪爹咪爹咪……
尽管知道萨菲罗斯听不懂,但还是有些金线在这样叫。它们不断蹭蹭男人手指,试图钻进去开饭。
——爹咪松松手,饿饿饿……
——妈咪妈咪,帮忙劝劝他嘛,呜呜呜,帮忙劝劝……
达索琳也不笑了。她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些线。有几根线正趁着萨菲罗斯和她交谈,想要偷偷地从萨菲罗斯指缝间钻进去。
感受到她视线,丝线身体绷紧,僵在原地。
——妈……妈咪?
“自己贪吃,还想要我帮忙劝?”达索琳用上了比萨菲罗斯还危险的语气。
被她的表情和话语吓到,有几根金线不自在地盘成一团。
——可素它尊嘟很好次,泥、泥也试试……
金线们讨好地蹭蹭她,在她指尖上歪歪扭扭地比个了爱心。
还有几根线趁萨菲罗斯不注意,飞快地叼起一小团肉碎,扑向达索琳,试图往她的丝线缝隙里塞。
——妈咪试试!妈咪也试试!试过泥就知道了!
……不是,既然能这样自己偷吃,为什么还叫她帮忙劝?
达索琳望过去,才发现萨菲罗斯不知何时松了松手指,露出不算宽大、却足够金线钻进去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