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确保校方,至少是负责处理此事的教务人员,会倾向于相信“证据”。
她动用了父亲的关系,联系到了一位与苏家有生意往来、在校董事会颇有影响力的校友,委婉地表达了“希望学校能严肃考风考纪,对任何作弊行为,无论涉及谁,都应一视同仁,严厉惩处”的意思。
这话看似公正,实则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施压。
一切准备就绪。
苏孝琳感觉自己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已经布好了陷阱,只等着猎物自己走进来。她心中充满了一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扭曲期待的情绪。
在整个策划过程中,艾米的意识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囚徒,疯狂地撞击着无形的壁垒。
她看着苏孝琳像完成一件艺术品般精心伪造证据,看着她冷静地分析如何嫁祸,看着她动用权势铺平道路……艾米感到窒息般的绝望。
她拼命想要反抗,哪怕只是让苏孝琳的手抖一下,把那张伪造的小抄画坏,但邀请函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锁链,将她的意志死死摁在旁观者的位置上,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向前转动,无法发出任何阻止的声音。
她甚至能感受到,随着计划一步步推进,苏孝琳灵魂中那属于“恶”的部分,正在急剧膨胀,几乎要将她作为艾米的清醒意识彻底吞噬。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苏孝琳侧头看向对面。
冉冉似乎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察觉,台灯下,她依旧在认真地复习,侧脸恬静而专注。
偶尔,她会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微微弯起嘴角,那光芒纯粹而温暖。
苏孝琳看着那光芒,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更加冰冷的决绝。
“等着吧,”她在心里默念,“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嫉妒的深渊,已将她彻底吞噬。泥足深陷,再无回头之路。
《高等数学(下)》的期末考试,在一个闷热的下午进行。
巨大的阶梯教室里,风扇徒劳地转动着,搅动着粘稠的空气,却带不来丝毫凉意。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焦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一声压抑的咳嗽或叹息。
苏孝琳坐在靠走廊的位置,离冉冉相隔几排。
她能清晰地看到冉冉挺直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沉静专注。
冉冉答题很快,笔几乎不曾停歇,仿佛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式在她脑中早已有了清晰的图谱。
苏孝琳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时刻关注着监考老师的动向,以及冉冉座位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考试进行到一个小时左右,“陈老太”开始在过道间缓慢踱步,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学生。
另外两名助教则一个坐在讲台前,一个在教室后方巡视。
就是现在!
苏孝琳感到时机到了。
她趁着前排一个学生举手问问题,吸引了讲台上助教注意力的瞬间,又看到“陈老太”正好踱步到教室另一侧的角落,背对着这个方向。
她迅速而自然地将手垂下,指尖夹着那张折叠得极小、伪造的“小抄”,借着身体侧倾捡起地上并不存在的橡皮的姿势,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抖——那团小纸片精准地滑入了冉冉半开着的笔袋缝隙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动作完成,苏孝琳迅速坐直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继续低头看试卷,但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了。
她在等待,等待着引爆这个炸弹的最佳时机。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大部分学生都还在埋头苦战。苏孝琳觉得不能再等了。
她举起手,示意助教,一名年轻的助教走了过来。
“老师,”苏孝琳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犹豫和不安的表情,指了指冉冉笔袋的方向,“我刚刚好像看到……冉冉同学笔袋里,有张纸条,看起来不太对劲……”
助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皱了起来。他走到冉冉桌旁,在冉冉疑惑抬头的目光中,伸手从笔袋里取出了那张折叠的纸条。
“这是什么?”助教展开纸条,脸色瞬间变了。
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正是本次考试的重点难点内容。
冉冉愣住了,脸上血色褪尽:“这不是我的!我从来没有……”
“陈老太”闻声走了过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她严厉的目光射向冉冉:“冉冉同学,请你解释一下!”
“教授,这真的不是我的!”冉冉急切地辩解,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我笔袋里!我根本不需要作弊!”
“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陈老太”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本就以严厉和不近人情著称,此刻更是怒不可遏。“我早就说过,我的课堂上,绝不容许任何舞弊行为!无论你平时表现如何!”
“我真的没有!”冉冉几乎要哭出来,她环顾四周,看到的却是同学们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看到了苏孝琳,苏孝琳正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眼底深处藏着冰冷快意的眼神回望着她。
那一刻,冉冉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考试中止!冉冉,带上你的东西,跟我去教务处!”“陈老太”厉声宣布。
在众目睽睽之下,冉冉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木偶,被带离了考场。
她甚至没有再看苏孝琳一眼,但那挺直的背影,却透出一种濒临破碎的绝望。
当冉冉被带走时,艾米的意识在苏孝琳的身体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想要尖叫,想要冲上去承认一切,想要撕碎那张虚伪的面具!
但邀请函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牢笼,将她所有的反抗都压制在无声的嘶吼中。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冉冉被带走,感受着苏孝琳内心深处那扭曲的、得逞后的短暂快感与随之而来的、更深的空虚与恐惧交织。
这是一种灵魂被绑在耻辱柱上炙烤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