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清净,却不好就医。两人费了许久功夫才寻到一处医馆给时月治伤。
好在天气宜爽,有助于伤口恢复,几天过去,时月已经能在院里耍鞭了。
姜潼也坐在门前土阶上,眼下寻回时月,绛雪也没丢,她把玩手里的剑鞘,直到将它抛出没接住后才不再去捡。
时月坐在她身旁,递给她一张胡饼。
姜潼接住,掰开一口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姑娘,在想什么?”
“救你那日我偶然听到燕子矶和夏昭煦的谈话,云梦山庄原本是受夏昭煦所托找李当,却阴差阳错把你抓走。可我想不通,为何夏昭煦要找李当。”
时月接上她的话说:
“从那日我们离开王府,李当都跟我同行,到给王爷立碑时才因为追杀被迫分开,我给他在山上留了记号后,在卧春客栈等了两日也没等到人,倒是又等来一场追杀。姑娘,李当不认得西陵军的标记。”
两人异口同声:
“他是定西军!”
姜潼毛骨悚然,大战前夕,西陵军里混入了定西军,两月前江州清剿海匪,是裘争赶去给夏昭煦做的支援。
两人很可能是在那个时候暗中勾结,定王在江州任总兵一职,日常剿匪遣兵用将受江南五洲总督掣肘,手里有兵,却无权。
西陵却大为不同,姜戎玉麾下有几十万西陵军,手里又有帅印,常驻边关,守得是大夏国门,打得是外夷蛮流。
立得是不世之功。
常言道:西寇东匪,姜猎沙,煦伏海,延大夏之康乾,千秋万代。
一旦金川部来犯,数十万大军听的是姜戎玉调遣,而不是什么总督。
主仆静默良久,姜潼冷声道:
“是我想岔了,单凭裘争一个,即便是他主动生的心思,也难以真的在实战中做手脚,倘若有人助力,借给他兵,许给他利,结果便大不相同。”
西陵军早就不是纯粹的西陵军了,这场变故是蓄谋已久。
“姑娘,既如此,我们该上报朝廷,他们这是谋反。”
“你可知夏昭煦许给了裘争什么?他精心布局这么久,当真只为了西陵的兵权么?定西军中无故少了这么多人,总督也很难保证全不知情。
朝中局势瞬息万变,我们远在西陵全然不知,已经稀里糊涂的当了旁人刀俎下的鱼肉,升迁路下的垫脚石。
况且,死人说的话是不会被听见的。就这么孑然一身呈上诉状是在找死。”
“时月知道,您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您只需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局势不清,便从内破开,枯叶如水无波,便投下巨石,来个石破天惊。姜家倒了,路却并未真的走绝,还有一个靠山。
所以,时月,我要你继续找李当,夏昭煦也在找他,他或许带着我们意想不到的秘密。
而我还要去见一个人,她想必已经知道我来了。
我们要分开一段日子。”
今时不同往日,时月没再作多余的情绪,她知道那些没用,郑重点了头后答道:
“明白。那那个小孩儿?”
院门轰的被推开,卜奕带着斗笠,衣袖裤脚高高挽起,脸上不知淌的是汗是水,反着白光。
被他手中带尖木棍刺穿面颊的鱼还未凉透,大尾巴乱晃,甩在布衣上的水都留了湿印子。
卜奕咧着嘴,敞开声朝两人吆喝:
“今晚有鱼吃了!”
喊时还晃晃手中的鱼。
两人不回话,姜潼只是看着他,而后道:
“让他跟着你。”
天都外城中,福禄街东边的长兴楼招牌前门庭若市,用饭的宾客和取菜的小厮来来往往,互不挡路。
云起二人已经回来。
他刚服药闭下眼,却睡得并不安稳,眼球来回跳动,鬓间生的冷汗还未退。
十年前,深冬的谒灵寺很不好挨,烛火全熄,私下寂静之时,小云起才能抓住空来到寺外透口气。
那时的寒风吹在身上带着令他心安的透彻,人受桎梏时,连能感知到疼痛的能力都珍稀。
云起熟捻地上了树,回到每晚都坐的枝头面朝北。
严风迫使他红了鼻头,吹湿了眼眶。
挣扎几许终于败下阵,索性闭目倚上胳膊要休憩片刻。
树下传来窸窸窣窣,引得他偏头斜睨过去,那抹红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是个小姑娘仰头瞪着大眼在看他。
“你怎么睡在这里?”
云起不知作何回答,坐直身子只看着她。
“你一个小丫头来这里做什么?夜里乱窜要被人牙子抱走的,你不怕?”
小姑娘摇摇头。
“寺里的禅房隔音太差,我睡不着。你不用唬我,我不怕这些,也没人敢掳走我。”
云起不多得的跟她说起话:
“第一天来这儿?跟谁来的?”
“我同父亲来给母亲祈福,她病了。”
云起听完她答话,侧过身面对着她,道:
“我也睡不着,坐在这里吹风,这里,能看见我家。”
“那你为何不回家?”
“我没有家,我家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