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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谁是狼,谁是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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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正门临主街,门前并排停七八辆马车也不足为过。

承影卫和府中侍卫队分别以赵立和喑齐为首候在马车队伍两侧。

夏宇鸾头梳云髻,身着盛装款款走出,鹅黄色广袖圆领袍在象牙白披风下若隐若现。风一吹,飘来股松烟香。喑齐刚要动,赵立先她一步在马车前候着,喑齐赶忙收了步子。

赵立也没好到哪儿去,快步掠过她后,却在离马凳一步远时讨了个踉跄。喑齐朝他脚底看,差点噗嗤一声喷出笑,硬是靠着一个深呼气呼出去。

也还要挪喻赵立一句:

“赵大人,这路上的石子儿,是都长您鞋底了吧。”

夏宇鸾和身后跟着的窦姝来的迟,只听见她这一句,不自觉朝下瞥一眼。

路上还真没石子。

夏宇鸾提着衣裙,一只脚踩上马凳,窦姝本以为赵立要搀扶,就没往前凑,这会儿他却不动了。

夏宇鸾伸出的手落了空,语气上翘着叫了声:

“赵同知?”

赵立嗖地伸出前臂置于胸前,头仍旧略微低着,夏宇鸾高出他半身,俯视看不出他神情有无变化,却能看见赵立飞速眨动两下的双睫。

“在。”

赵立怕自己再多说一字就连不成话,却弄巧成拙旁添几分滑稽。

直至安全护送夏宇鸾回宫后驾马出宫,他早已放下的手臂却还觉得烫,一路烫到耳根。

赵立今年二十有三,有一哥哥名赵谦长他五岁,两人出身燕王军,是夏宇烆身边的亲卫,赵谦还兼副将。

赵立在营中练得一身神箭手本事,射杀敌人无数,从不射一支生箭。

建昌二十九年,夏宇烆任五洲总督,顺利平定江南五洲水患,原定三日后返京,得了封来自天都密信后毅然深夜策马回京,未带一兵一卒。

却不料路中受伏,尸身不明。

死讯传回,燕王军也假手于人,是赵谦带着弟弟和旧部窜逃出营,辗转多地寻找,两年后于博州重遇活着的夏宇烆。

蛰伏三年,夏宇烆带着燕王军旧部成功发动宫变,登基称帝。

宫变当晚,赵立奉命带兵直入冷宫,哗啦一声门被推开,火把下,一正值华年的小姑娘在这阴冷之地受尽五年折磨,早已被剥去芳容,只剩残枝败叶却还不解恨似的被碾进泥里。

赵立手中剑锋朝下,余血啪嗒啪嗒敲进木板,微张的嘴一下下呼出热气,连同身后的燕王军一片木然。

那是他和她的初遇。

当晚回去复命,赵立生平头一回见夏宇烆勾背拭泪,良久背着他最后叹出口气,却仍顶着背负三年的仇恨般抬头道:

“我这辈子都欠她的。”

天祐元年,赵谦任皇城禁军统领,赵立任承影卫同知,其余追随的燕王军旧部也都身居要职。

夏宇鸾被封嘉宴长公主,接回嘉宴殿好生将养着。

登基后的天祐帝忙于政务,不能时时顾着自家妹妹,为她的安危着想,夏宇烆还命赵立陪着夏宇鸾,随时听命于她,麾下承影卫任她调遣。

同夏宇鸾相处五年来,赵立也确实有过刚刚这样的窘迫感,通常只出现在夏宇鸾早年不服管,存心挑逗自己时,这两年已经不曾,可刚刚的确再切实感觉到了,且称得上毫无预兆。

赵立以为自己病了,取出一箭搭在弦上拉满,朝着百步外的石狮子眼睛瞄去后感受发力,手不抖了,依旧有劲儿,这才收回弓,把心放回肚子里。

嘉宴殿里,曹惠风进来通传:

夏宇烆的意思,让夏宇鸾午膳坐轿去承乾宫与他同用。

窦姝带着抚春,冬夏随行,喑齐就算跟去也进不去宫内,自然落下闲来,索性就出宫去了。

一边是自己今早在长兴楼房顶,亲眼所见那个叫木简的扛着一个小孩儿骑马出城。

一边又是赵立所说昨晚就抓到了人。

虽没见过张桓的模样,倘若就按那个小孩儿是张桓来推断,喑齐确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张绫御的案子怎么着也轮不到自己头上,原本她也觉得是在多管闲事。

可经昨日偶遇,云起和裘争之间有交易,自己盲目探查不出什么,好在柳暗花明又一村,让她撞见了云起的秘密。

主动出击总比盲目干等的好,或许从张桓入手,能让手头的事也有进展是最好不过。

她自己势单力薄,眼下有个主动送上门的同知,喑齐要好好利用一番。

有一点她想不通,赵立若只是因为认出自己才设计的话,那么他安的什么心,是觉得自己在夏宇鸾身边别有用心所以要除之而避祸,那么他又为何笃定只凭张桓的信息就能钓自己入坑。

正思索时,不知不觉到了宫门,守卫要查她腰牌。

喑齐被迫回神,夏宇鸾给的白玉牌和自己的象牙牌叠挂在披风下的束带一侧。喑齐一手掀开披风,一手举着两块腰牌。

这白玉牌是个宝贝,连守卫的正常盘问也能省下。

“公主府?”

喑齐轻念出声。

撩起披风右内侧的衣角,果然有金色丝线绣的字样。

盖在那孩童身上的披风一角也绣有公主府的字样!

困顿迎刃而解,赵立是从此处知道那晚是公主府的人跟了过去。

府中旁人都知根知底,只有自己来路不明,又十分显眼才被设局。

事已至此,无论出何缘故,赵立挖的坑,她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起码知道了大概缘由,被为难也不会过于被动。

喑齐策马更快些,从早阴到晚,憋了半天的雨终于倾泻而下,连串的雨顺着瓦片断断续续地流。

她没去昭罪司,从出了皇城便能察觉到身后有尾巴直跟着,喑齐一路驰骋过几道城门,出了外城。

果不其然,身后嗖得飞来几道箭矢,通通射偏。是故意为之,意在喝停,不在射杀。

喑齐慢下马。

“吁”一声且勒紧手下缰绳,绛雪前蹄扬起嘶鸣一声后,踢踏着掉头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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