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不会孤身犯险,再想想办法吧。”
燕子矶松了口气,但还是紧盯着他,生怕他神色里藏住一点隐瞒之意。
“木简,走到哪了?”
云起朝外问。
“回主子,到护城河了。”
“掉头,送我回长兴楼。”
“是,主子。”
长兴楼里,喑齐的客房里,她手里正拿着菜单看,右中下的位置处标着羊肉馎饦,六文钱一碗,便要了一碗。
阿力端进来后稳稳的放在她面前:
“姑娘,慢用。”
喑齐咬下一口,微微皱眉,是跟想象中差了不少。
阿力见状问道:
“姑娘,这馎饦可是吃不惯?”
“算不上。”
姜家还没迁往西陵时,喑齐吃过她心中真正好吃的馎饦,是在天都外城的一条巷子里。所以才觉得如今的差了点意思,却也不算难吃。
阿力同她解释:
“这条路常有商队经过,老板的意思,羊肉馎饦做的味道重口些,馎饦片大些厚些才够那些粗人吃,京中本地人鲜少点,姑娘许是吃不惯重口的。”
“原是如此,无碍,再帮我斟壶茶吧。”
军营的规矩,浪费可耻早已深入己心,她只管尽力吃。夜半时分,人群散去,一老僧蹒跚着步子穿过院中去锁门,他本以为都走干净了,东边的墙角处却还有辆马车,车夫靠坐在门边打盹儿。
老僧上前抬头细看了看,挂的是长兴楼的牌子,他转身,撒过一圈院子,空无一人,连围着的大小几重殿也都熄着火,目之所及处只他还纳着闷少主究竟还在不在。
到底以为他在禅房睡下,关上门,抓耳挠腮几下,回屋去了。
云起后又改了主意,让木简送他回了谒灵寺。
三年前从这里出来后,云起从未主动再回寺里,仿佛他主动避开,那与如今割裂的七年便全为虚幻,不存在。
云起从院前像是神游一般地到了后院,他跨过这道门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直到站在树下时才拢回神,谒灵树,实是一棵三百年的常青古树,后代的人在此建了寺庙时将其围在后院,同取名为谒灵,不供世人奉香火,祈福,只圈起来藏着指望神树镇宅。
十年于它而言,不过是眨眼一瞬,而眨个眼的功夫,枝杈是看不出长势的,于人世却足以改朝换代,更迭江山。
云起仍旧轻车熟路,翻墙上树一气呵成。
旧时那支树杈幼时坐着正好,如今只够站着,云起背手而立,站定后好不容易才从灯火阑珊处寻得家的方向。
他不曾忘过,哪怕一刻。
谢府的阁楼里,火舌在门窗外寻着缝隙叫嚣,自己被固定在弩架上,谢羽的手背,鬓髯,泛着可怖的红光,随着他弯腰系弩带的动作在身上流连。
谢羽绑好最后一根绳,拽住两端一紧再紧,阁楼门被热浪冲开,他来不及去看就要扑向后背的火,只一遍遍的叮嘱着:
“舟儿,这跟平日里玩的不同,这次不管驽座被射出去多远,你都只管跑。爹知道你不会怕,舟儿不怕,记住,心中默念十五个数再打开蓬羽。出去后别来找爹,去找你孙叔,告诉他,谒灵寺下有密室,让他去救那些孩子!”
火引燃了藏在阁楼的炸药,谢羽将在弩架上的谢辰舟护在身下,爆炸的轰鸣声震得谢辰舟瞳孔也涣散,谢羽模糊的血肉在眼前重重叠叠。
“爹!”
剧痛下,谢羽仍还清明,不过身体无力,扑通倒下,只觉得通身火辣辣。很快,疼痛麻痹了感知,连同听觉。好在那声爹叫的早,他听见了,抬手去抓谢辰舟,弩驾本就被架得高,谢羽匍匐在地,更抓不住他。
“舟儿,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