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潼点在北侧的一处开口问询，云起指尖顺着那处，滑向下面一楼。

“楼下的掌柜负责每月运送整理卷轴，这道门供他出入，钥匙在侍卫手里，能从这里进去既不会惊动他们，同样也省力，称得上是最好的机会。”

“你说的每月一次具体在哪日？”

“明日。闭店时走，即戌时初，我的人最早一次见他回来是亥时三刻。”

姜潼闭眼思索，再睁开：

“看守侍卫每一个时辰换值，想要抓住时机进去就要提前拿到钥匙，届时我掩护你。至于钥匙，定会在看守北门的两人其中一个身上，你布局图都能搞到手，守卫行踪想来也不算事。”

“姑娘想岔了，我没有跟踪人的癖好。”

“那我来。”

姜潼摩挲两下下巴继续道:

“我明日去盯梢，出了结果我们再做打算，虽不必非得明天就动手，但宜早不宜迟。

最晚戌时初，届时守卫换岗必定有空窗期，是最好的时候。你尽量在亥时三刻前找到你要的东西，我们才可全身而退。”

“正有此意。”

云起轻笑:

“若我什么都准备好了，还合作什么，不就成了多此一举。”

“不愧是老板。使唤起人来得心应手，怎么不见你那跟班？还在西陵没回来？”

“他的确不在，我又没点身手。”说着还咳嗽得颤肩，“总要找个能打的护着。”

姜潼又想起跟他初见，旁的都同现在没差，一贯会使唤人，贵公子做派，唯有呛鼻的药味和那件八月份的狐裘大氅却记忆犹新。今日只隔张案坐着也不大能闻见药香，想是有一阵子不沾，也未曾披氅衣，只是刚刚这么一咳，似乎又穿上了。她看在眼里倒不觉得是做作，或许是天生隐疾，也不是人人都要像自己一般，骨骼清奇，身体硬朗。既已决定合作，便多护着些，他无恙，自己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云起见她这般，抬起杯，手掩着微微扬起的嘴角，心想：倒是个实心眼的。

木简不在，他的确需要姜潼护着自己，以防万一。却也不全面，她是长公主府上的人，便免不去和承影卫打交道，印章通过她到承影卫手中，便能摘除自己，破晓阁即便疑心也拿不住证据，不过一切都是猜测，好在猜对了还远比预料中更好，破晓阁找的越兴师动众，对自己便越有利。

其次，他的一些更长远打算倒需要姜潼这把东风，破晓阁隐匿太久，牵扯甚远，便一击将其捅到明面上，给一个虽在局外却比自己有明天的人，藏书楼便是投名状，入局与否便是真正的赌注。

而赵立的时间已经所剩无际，即便圣上有意，朝堂也不会真的给他五日。休沐结束的早朝上，钟臣行过了叩拜礼，天祐帝端坐堂上开口：“可有本启奏？”

曹惠风躬身，后挺身高传御言：

“可有本奏！”

大理寺卿右跨一步，手执牙笏在前，声音浑浊却洪亮：

“陛下，老臣有本奏！”

“爱卿所奏为何？”

“前日，因张绫御贪污一案，承影卫兴师动众上府里拿人，张府爆炸牵连数名周遭宅府的无辜官眷，本是中秋团圆时节，户部邹侍郎的幼子因惊厥过度至今仍卧病在发热烧不止，太医院的人都要在邹府住下。

然赵同知统领失职，承影卫死伤无数，张氏一案未果，其幼子张桓下落不明，赵立难辞其咎。”

“寺卿，”

赵立于夏宇烆座下直挺挺站着，一切尽收耳中也不曾动摇分毫，他在等，毕竟刑部的那位仍没掺和进来，早开口一分就要吃亏的真谛他参的透透，拇指摩挲过刀把的间隙，尚书开口了：

“陛下，此前西陵王谋反一案交由承影卫受理，那孤女姜潼未认罪前便惨死狱中，便给此案留下疑点，悬而未决是属故意或偶然，臣不敢定论。

如今张氏一案，贪款追不回尚且不论，枉送我大夏几十名官员性命却是板上钉钉。

以上种种，赵同知该给这几十人，给陛下，给大夏子民一个交代！”

这一声落，场下皆哗然，尚书转身退回原位时同寺卿对了眼，赵立仍昂首，这不代表他未将一切并入眼中，绣春刀被他僵硬的攥着。

“赵立。”

天佑帝唤的是赵立，堂上霎时寂静无声。

“你可有话要说。”

不是问，是命他出来回话。

“回禀陛下，臣行事鲁莽以致兄弟惨死，百姓受殃，诸位同僚所言玩忽职守之罪，臣不认。

贪污之银下落臣已有了眉目，不过三天便能给诸位和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届时若做不到，臣自请卸职，发配五州边境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