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没,由歆,今晚华鼎奖的晚宴,不要亲密接触目标人物,收敛起你在法国‘浪荡公主’的做派,远程监控,懂不懂?”
手机里传来新上级刻意伪装的老妇人声线,不厌其烦地叮嘱着今晚任务的红线。
“知道了,母亲大人。”由歆趴在吧台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划去酒杯壁上冰凉的水滴,对着杯身折射出有些变形的自己,瘪了瘪嘴角。
挂断电话的瞬间,心底泛起些许厌恶。
在欧洲潜伏十五年,从独闯军火商巢穴到智取人口贩卖团伙,哪次不是她踩着刀尖孤勇奋战。
如今调自己回H国,组织倒是轻巧,不升自己一官半职就算了,竟然随便空降个新兵蛋子做自己上线,还敢教育自己怎么做特工。
哼,可笑。
由歆握紧酒杯,眼睛微闭,坐直身子仰头,将杯中散着凛冽香气的酒液一饮而尽。
豪迈的饮酒姿态,是她在欧洲,多年伪装华裔“浪荡”影视投资人所培养的习惯。
只是每当辛辣在喉间漫开的那一霎那,特工对于周遭环境的警觉捕捉,会不自觉地松懈半分。
放下酒杯,指尖微触杯沿,习惯地转起圈来,一圈、两圈......
突然一只温润细腻的手,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还差一圈呢。”手主人的声音勾着魅惑,柔软的气息拂过耳廓,像带电的羽毛,击起她周身汗毛竖立,心跳竟漏了半拍。
陌生的悸动,顺着两人相触的手背,爬满心田,她误以为这是酒精作祟所至。
她心头一惊,猛然回头,正正撞进一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里。
罗逸,H国第一位国际影后、最富盛名的女影星、鼎盛集团第一继承人、鼎盛文娱CEO,也是今晚她的头号监视目标。
红色的丝绒礼服,像一团火焰包裹着女人娇好的身段,将她迷人的腰臀比勾勒的婀娜多姿,腰间镂空处隐约可见的白皙肌肤,在酒宴昏黄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由歆迅速抽回手,从高脚椅上跳下,后退半步,指尖已摸向腰间暗藏的微型监听器,伺机轻贴在女人腰间不易察觉的衣褶里。
该死,这女人竟能借着喧闹声掩去动静,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
“我们认识吗?美丽的女士。”
她压下心头惊觉,脸上摆出“浪荡公主”惯有的轻佻笑容,仿佛真的只是与陌生美人搭讪。
罗逸未答,低头带着沉思和回忆的神色,盯着自己放在由歆杯沿上的手指。
“你观察了我一整晚,不该请我喝杯酒吗?”
顿了一顿,沿着方才由歆划过的杯沿转了一圈,指甲上的美甲碎钻,映衬着吧台七彩缤纷的光晕。
由歆心头一沉。
晚宴上她明明藏得极好,竟被这女人察觉了?
她不动声色地扫过罗逸眼底的暧昧,伸手示意酒保:“同款威士忌,加冰。”
酒液满杯的瞬间,罗逸端起就饮,喉咙滚动的弧度利落又性感。
放下酒杯那一刻,她对着由歆弯了弯眼,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急切:“谢谢你的酒,一会儿见。”
红艳妖娆的身影转身融入人群,由歆盯着那抹艳色久久发呆。
组织提供的资料显示,罗逸是H国娱乐圈公认的“禁欲系冷艳女星”,干净到连绯闻都没有,鼎盛集团大公主的出生根本不需要她以色牟利。
可方才那抹冲着自己蛊魅的笑,分明像淬了糖的迷|情药,勾得她心跳乱了节拍。
她指尖摩挲着杯壁,试图压下这种陌生的、充满欲望的悸动,这绝不是酒精的驱使。
可是十五年前那场意外后,心理医生就判定她情感感知彻底封闭。
事实也是如此,她对自己都没有欲望,怎么会突然对眼前这个任务目标动心?
就在由歆纳闷的这一刻,耳中的监听设备突然传来微弱的、几不可察的熟悉节奏。
有人在敲击摩斯密码!
声音细微,却确切地从罗逸身上,那枚迷你窃听器传来的。
翻译为:“上迷药。”
卑劣!由歆心中愤然。
迅速回过神来,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描罗逸身旁的人群。
很快锁定了罗逸身边一个微胖的眼镜男。
他背着手,指尖正轻敲杯壁,重复着暗号。
紧接着,一个身材高挑精瘦的侍者端着酒走上前,自然地换走罗逸手中的空杯。
罗逸毫无察觉地接过新酒。
由歆却清晰窥见胖男人嘴角勾起得逞的笑意。
她立刻掏出手机,拍下二人的照片,发给技术组的同事,指尖飞速敲出指令:“查明二者身份。”
消息回复极快:
胖男人:W市新晋暴发户,玩数字货币发家,疑似参与有关“蜘蛛”组织的海外洗钱案件,近期频繁接触罗逸,怀疑想借影视投资扩大洗钱规模。”
侍者:职业杀手,所属不详,怀疑是“蜘蛛”组织成员。
“职业杀手?蜘蛛组织?”由歆眉头紧皱,心里警笛作响。
罗逸身边果然有“蜘蛛”组织潜伏的人员。
“卑劣!”由歆最看不惯男人用这些下作的手段欺负女性。
正想上前相救,却惊喜地发现,罗逸一个不经意地转身,十分不小心地撞到了身旁西装男士的肩膀上,手中的酒杯由于惊吓,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跌落在地上,碎片四溅。
“对不起,陈导!”
罗逸立刻道歉,语气里满是慌乱,目光却飞快扫过地上的酒渍。
“恕我失陪,裙摆湿了,我去换件衣服。”
由歆看着她提着裙摆快步离开,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女人不仅警觉,演技更是精湛,借着小意外就破了局,好机智的猎物。
可没等她松口气,罗逸竟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由歆立刻绷紧神经,对方却只是与自己擦身而过。
也只是一瞬间,罗逸的手有意地碰了下自己的手指,指尖在自己无名指那道疤痕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罗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位置、这个形状、这个触感,和她反复回忆了十五年的那道疤一模一样!
那伤口是初恋为了救她,被小混混用美工刀所伤,那刻的心疼依旧紧揪着她的心头。
“一会儿见。”
极轻极柔的声音飘进由歆的耳朵,像是喃喃自语。
由歆回头确认这声的真实性,只见那抹红艳的身影消失在酒廊门外。
她摸着无名指上的疤痕,心头疑云更重。
罗逸怎么会注意到这道疤?
那句“一会儿见”,又有什么含意?
没等她分析明白,微型监听耳机里突然传来罗逸惊慌无措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我助理呢……放开我!”
“不要动手动脚的……啊!救……”
由歆脸色骤变,不带丝毫犹豫,急步冲向更衣室的方向。
刚到门口,理智却突然拽住了她的脚步。
“远程监控,禁止接触。”
上级的指令在脑海不合时宜地回响。
耳机里再无罗逸的声响,只是模糊传来衣物摩擦和人被拖拽的声响。
这些细微的动静,像冰针一根根刺激着由歆的神经,一点点击溃她惯常的冷静。
含着魅惑笑意的桃花眼、透过指尖传来的体温、在她无名指上轻抚摩挲留下的暧昧......这些源自罗逸的记忆片段不受控地冲击着由歆的脑海。
她的胸腔里莫名其妙地涌动起一股焦躁,拉扯着太阳穴隐隐作痛,好像有一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迫不可奈地要破土而出。
“远程监控,禁止接触。”上级的指令如同紧箍咒,反复回荡在大脑里,勒得人无法呼吸。
另一个声音,恰似从深渊挣扎而出,厉声嘶吼着:“救她,不能再让她受伤!”
这声音令她心惊不已,她甚至不理解为何会有个“再”,我认识她吗?
理智的警觉与本能的紧张,在由歆的心中激烈绞杀,她紧咬住下唇,意图保持特工该有的镇定。
最终,她一拳猛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才勉强借助剧烈的疼痛保持住冷静的主动权。
上级的指令固然重要,但目标人物只有活着才有价值,她如此告诫自己,为即将破坏职业操守的行为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随即,她不再犹豫,转身潜到更衣室对面的阳台阴影里,目光如鹰隼一般,死死盯着那扇门。
很快,那个装成侍者的高瘦男人架着瘫软的罗逸走出来,故意摆出扶醉酒者的姿态。
紧接着,那个胖男人也从酒廊出来,接应而上。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罗逸,急步走向套房专属电梯。
由歆冷眼注视着这一切,指节抠紧臂弯直至泛白。
理智告诉她要遵守任务准则,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不能让罗逸出事。
那道疤痕的牵连,那失控的心跳,已越过任务的红线,不自查地变成了由歆不可失守的底线。
快速潜进安全通道,脚步急促向下奔跑着。
“给我套房专属电梯的监控信号,快!”由歆敏捷干脆地发出指令。
技术同事迅速将画面切换到由歆配戴着的特殊美瞳上。
“电梯停在了56楼,切56楼走廊视频监控。”画面几乎没有延迟的在眼前切换。
“胆子挺大,居然把人带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哼,挺敢玩呀!”
由歆心中冷笑,脚步一点也不敢停歇,甚至加速了数倍赶到了56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