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桌边,拿起蝴蝶佩看了看,“电蛮果然在回收信标,他受伤了。”
“您如何得知的?”晏离惊讶。
“这佩子上的能量残余,带着一丝紊乱血气。”颜姨将佩子放回桌上,“他强行激发‘雷极棍’,又被我打乱了能量回路,恐怕内腑受了震荡。三日内,他必须找到稳定的能量源疗伤,否则修为会受损。”
黎清浅紧紧盯着颜姨;虽然蒙着面,但这么近的距离,她能更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眼睛——那双眼眸清澈温润,眼尾甚至没有极淡的细纹,整体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三十岁。
可晏离说她“辈分很高”,玉衡子也说母亲的师父是“世外奇人”……
“颜……前辈。”黎清浅斟酌着称呼,起身行了一礼,“今夜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颜姨看向她,眼神温和:“不必多礼。路见不平,理应相助。”
“前辈认得这柄剑吗?”黎清浅解下背后的剑匣,将“不系舟”取出,双手捧上。
剑匣打开,“不系舟”短剑静静地躺在里面,在烛火下泛着清冷的光华。
颜姨的目光落在剑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黎清浅看到她掩在轻纱下的下颌线条似乎微微绷紧,但很快恢复如常。
“好剑。”颜姨的声音平稳无波,“剑身轻盈,锋刃含光,应是名家所铸。不过……”她抬眼看向黎清浅,“不曾见过。”
黎清浅一滞,她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否认。
“晚辈黎清浅,家母苏婉舟。”她决定开门见山,“家母生前一直惦念着授业恩师;晚辈观前辈风仪,又见前辈腰间佩刀与家母遗剑形制相似,故冒昧一问——前辈可曾认识家母?”
雅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慕容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晏离则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似乎对黎清浅的直白有些无奈。
颜姨静静地看着黎清浅,那双眼睛里波澜不惊。
良久,她轻轻笑了笑:“苏婉舟……听说过,昔年江湖上颇有侠名的‘惊鸿剑’。”
她顿了顿“她已经?”
“关于令堂的事我很遗憾,不过,我并非她的师父。”
“可前辈的横刀……”
“天下相似的武器多了。”颜姨打断她,语气依旧温和。
“我此刀名‘秋水’,乃友人赠与,已佩四十年;你母亲若还在世,也不过与我年岁相仿。”
四十年?黎清浅愣住了。她仔细看颜姨——身姿挺拔,颜丝如墨,露出的额头光洁,怎么看也不像是佩戴一柄佩刀四十年的年纪!
她忽然想起江湖上一些关于驻颜术的传说,想起玉衡子说的“世外奇人”,想起晏离说的“辈分很高”。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测浮上心头:难道这位颜姨,实际年龄远大于外貌?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颜姨抬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轻纱。
轻纱落下,露出一张清雅端丽的面容。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光洁如玉,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
黎清浅彻底怔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颜姨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我看着很老吗?像能当你母亲师父的样子?”
“不、不是……”黎清浅一时语塞。对方看起来甚至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晏离在一旁轻咳一声:“颜姐天生丽质。”
这话说得委婉,但黎清浅听懂了——颜姨的实际年龄,恐怕远超外貌。
“是在下唐突了。”黎清浅压下心中的震惊与疑惑,重新行礼,“还请前辈见谅。”
“无妨。”颜姨重新戴上面纱,“我能理解你,不过,我确实不是你找的人。”
她转向晏离,“电蛮受伤,正是追捕良机。他必须寻找稳定能量源,长安附近,符合条件的地方不多。”
晏离神色一肃:“您是说……”
“昆明池底,前朝沉宫。”颜姨缓缓吐出八个字,“那里有前朝遗留的‘地脉节点’,能量虽驳杂,却足够稳定。他若想快速疗伤,必去那里。”
黎清浅心中一凛。昆明池!又是昆明池!
“我们需要立刻部署。”晏离起身。
“我也去。”黎清浅立刻道。
晏离皱眉:“此行凶险,电蛮虽受伤,但困兽犹斗,何况他手中还有多少‘异物’尚未可知。黎姑娘,你……”
“郡主因我手中蝴蝶佩而受累,此事我责无旁贷。”黎清浅语气坚定,“况且,我对昆明池一带地形熟悉,或许能帮上忙。”
慕容芷也起身:“我同去。”
颜姨看了看两人,忽然道:“让她们去吧。”
晏离诧异:“颜姐?”
“有些缘分,避不开。”颜姨的目光在黎清浅脸上停留片刻,“况且,这丫头观察入微,心思缜密,或许真能发现我们忽略的细节。”她顿了顿,“不过,必须听从指挥,不可擅自行动。”
黎清浅心中一喜:“是!”
“事不宜迟,今夜子时行动。”晏离做出决断,“秦录事,你快回去,调集人手,封锁昆明池周边,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是!”
“颜姐,您……”
“我先行一步,探查池底状况。”颜姨说完,对黎清浅和慕容芷点了点头,身形一晃,竟如颜烟般从窗口飘出,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这般轻功,再次让黎清浅震撼不已。
“颜姐的武功,已经不是常人能达到了。”晏离看出她的想法,淡淡解释了一句,随即正色道,“收拾一下,半个时辰后,西市马行汇合。记住,此行以擒拿电蛮、收缴异物为首要,万不可逞强。”
“明白。”
离开茶楼时,夜色已深。黎清浅与慕容芷并肩走在寂静的街巷中,心绪难平。
“那位颜姨,”慕容芷忽然开口,“她在说谎。”
黎清浅侧目:“你也看出来了?”
“她说佩戴‘秋水’四十年时,右手无意识地抚过刀柄。”慕容芷声音平静,“那是人在回忆久远往事时的习惯动作。而且,她看你母亲遗剑时的眼神……绝不仅仅是‘听说过’那么简单。”
“但她不愿认,必有缘故。”慕容芷道,“或许时机未到,或许……有难言之隐。”
“我明白。”黎清浅望向昆明池方向,“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电蛮,救郡主。其他的……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