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韶光咬牙切齿,“闭嘴!滚蛋!”
“痴儿!痴儿!痴儿!”小鬼们笑了起来。
一道严厉肃穆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
“痴儿,竟尚未悟!”
天塌地陷,司韶光猛地惊醒,吓得要死,鲤鱼打挺似地坐了起来。
醒来后,才发现浑身湿淋淋的,他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天光大亮,虫鸣鸟叫,他低头,跳下床冲到了浴室,床单被套全扯了下来,一股脑儿塞进洗衣机里。
...
鸟叫一声接着一声,刘念背后一痛,谁抽了他一巴掌。
他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刘爷站在他床尾,一脸嫌弃,“你都多大了,晚上还光屁股睡觉,羞不羞啊?”
“我没——”刘念低头,声音又咽了回去,“啊。”
“赶紧的,换上衣服跟我出门去了。”刘爷背着手出门,嘀嘀咕咕,“小时候就这毛病,到现在也不改。”
他和刘念的父亲少年时候就因为父母婚姻原因分隔两地,感情有些生疏,但刘念的母亲倒是记挂着他,逢年过节都会寄信来,给两兄弟穿针引线。
那时候刘念还小,他妈妈偶尔寄信过来会附一张刘念的照片,十张里面有九张都是光腚小孩,刘爷一直都收着。
有一张里,刘念的父亲也入了镜。小孩光胴胴地举着树枝在小院里疯跑,男人抓着毛巾在后面一脸无奈地追。
刘念的母亲私下是个很幽默的人,在照片后题字:恩弟请看,雀在枝头跳,人在雀后追。
刘念换上衣服,出来狡辩道:“我没有,是昨天太累了。”
刘爷撇嘴,“再嘴硬,我把你小时候的遛鸟照印几版出来,全巷子传阅。”
刘念立刻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把头发解开束好,“师父,您昨天和张爷过节过得怎么样?”
“挺好。”刘爷露出点回味的笑,“上午听了一出《梁祝》,下午说书先生讲《红楼》,都挑的热闹的那几出。”
“那就好。”刘念应道。
刘爷抬眼望他,“你老老实实去司家吃晚饭没?”
“去了。”刘念回答,“您回来得晚,没看着巷子里放烟花,可漂亮了。”
“啊。”刘爷点点头,狐疑道:“你是不是喝了酒?”
刘念尴尬道:“喝了点。”
“你酒量又不好,喝酒干嘛?”
刘念解释,“司韶光把他满月酒挖都给出来了,不喝太不给面子。”
“哦?”刘爷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还舍得挖这个呢,对你这么好?”
“跟我没关系吧。”刘念说。
“还不好呢?”刘爷又撇嘴,“我听赵大姐说了,你昨儿喝醉了,人家亲自送你回来的。”
刘念一下子僵住了,“我喝醉了?”
刘爷拿眼瞧他,“醉不醉你心里没数?”
“不能。”刘念下意识否认道,抓起发梢闻了闻,“我还洗了头呢,头发是香的。”
“那谁知道你俩了。”刘爷没太在意,“换好衣服就跟我出去吧,今天厂里在禄存楼请客摆席,中午和晚上都在那儿吃。”
禄存楼啊,那可是海市几百年传承的大酒楼了,刘念立刻犯馋了。
那儿的一道一品珍香豆腐,和一道杏香满园做得最好,小时候爸妈带他去,回回他都要点这个。
一路上,许多街坊结伴出行,大家伙儿热热闹闹地往禄存楼走。
刘念看见了赵婶,过去打了招呼,赵婶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肩,“酒醒了没,不头痛吧?”
刘念心里开始有点打鼓了,现在回想起来,他昨晚的记忆好像从最后一次在桌边坐下就没了,之后再睁眼,看见的就是刘爷。
真是司韶光送他回来的?
刘念有点七上八下,按司韶光的那张嘴,他要是出了什么洋相,起码要被嘲笑好几个月。
到了禄存楼,还没进大门,他就看见司韶光站在门口,和身边一个面生的男人说话。
男人听见动静转了过来,看年纪和他跟司韶光差不多大,穿着打扮齐整,长得也端正,一看就知道也是一位公子哥。
“婶子,好久不见了。”男人和赵婶打了招呼,又向刘念伸出了手,“这位就是小刘吧,早听舅妈念叨过了。你好啊,我姓席,席泽安,跟韶光是表兄弟。”
刘念拘谨地和他握了手,“你好。”
席泽安和李婵娟性格挺像,开朗大方,又转头跟司韶光打趣,“我看舅妈说的没错,真要把你比下去了。”
刘念尴尬地笑笑,和司韶光对上了目光。
他刚要打个招呼,谁知道司韶光眼珠冷淡一撇,一言不发地转身进去了。
刘念嘴里那句“昨天谢谢你啊”,卡在了喉咙里,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