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焉浑身一震。
里屋林笑章的声音幽幽,“他是举世闻名的良臣,寒门出生都算不上,功绩数不胜数,我在书院里听过他讲学,即便我不精通文章,也感觉出他绝非凡俗之辈。”
“这官场究竟有何能力,能让这样一个人也堕入淤泥,最后还要靠别人找个替死鬼来保住死后的清誉。”
这番话意有所指的过于明显。
夜风刺骨,残月如钩。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林和焉神色复杂看着坐在地上的林笑章,“你走罢,不必再劝我了,今日即使是赵璇她来劝改制,我也不会同往。你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我全当没听过,我也当没你这个弟弟,你也不要认我为兄长。”
“你离开后更不要去找张枉,他不会听你的,反而会将你捉拿。”
林笑章乘着夜色离开林府,他听了林和焉最后那句话,没去找张枉这个表弟。
造反是一时的念头,但改制是林笑章念念不忘的。
这个证据出自徽定卫,又是谢渡安托付给他的,思来想去林笑章去找了谢渡安。
然后他懵逼地看着活的赵璇,成为了第三个知道赵璇要谋反的人。
他说要反大晋,但他晓得自己没能力,只能嘴上逞逞强。
赵璇可就不一定了,她可真的有能造反的本事。
不过起兵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林笑章就问要她以什么名义起兵。
赵璇拍拍林笑章的肩,“这不是有现成的。”
“啊?”林笑章看向另外两人,却见这两人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
林笑章指了指自己,“我吗?以我的名义起兵?”
赵璇:“当然不是,要用你被上缴的证据来起兵。”
“这民间疾苦都怼在皇帝脸上了,京城仍歌舞升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过是群吸血的水蛭,靠别人的尸骨粉饰太平。”
荀州贪污的证据不是只能打击地方官员,里面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证明大晋朝廷近百年的冷酷血腥。
荀州劳役制对十州子民的迫害可不是一年两年。
那份人神共愤的证据虽然消失在了宫中,但谢仲矜为了牵制住荀州,定然不会销毁。
“你要进宫找这些证据?”林笑章脱口道。
赵璇点头。
林笑章:“皇宫那么大,你如何能找到。”
赵璇已有猜测。
这些证据只可能藏在两个地方。
一是谢仲矜常待的宫殿,二是由内宫的女官收纳入房。
赵璇潜入皇宫那日,是殿试之时。
大约想着要为自己的势力增添羽翼,谢仲矜对今年殿试格外重视,据说每个考生的文章都亲自过目了一遍。
是绝不可能出现上一回欧阳平从中作梗的情况。
这与赵璇没多大关系了,她这回也不用在大殿站岗,而是作为造反党首亲自上阵搞事。
为了天子威仪,绝大多数侍卫集中在殿试那块地盘,剩下的地方守卫没有那么森严,但宫门是闭着的。
一些宫女太监总是比皇帝更了解皇宫的一草一木,甚至是隐藏的能出入的地方。
刘驹便是其一。
他是先皇的大太监,再往前是司膳的太监,一步步爬到太监中最高的位置。
新帝登基后,为了显得自己对先皇有孺慕之情,没有将刘驹放出宫去,而是继续留在宫里,时不时当着臣子的面询问刘驹有关先皇的事情。
刘驹清楚谢仲矜不过是为了拉拢世家,做几出戏显得自己没那么偏爱欧阳家。
而他刘驹留下后,虽得了赏,但权力大半被架空,对宫人们也剩下些余威罢了。
在宫中等着自己未知结局的刘驹,等来了赵璇。
徽定卫那边联系他让他带人进宫时,他是有些抵触的,但徽定卫那边答应能接他出宫与老家家人团聚。
他便同意了。
和赵璇见面时,他压根没有认出,还是赵璇出声和他打了招呼,说了自己的身份。
这可让刘驹吓白了脸。
赵璇戳戳自己脸上的伪装,“哇,真的认不出来一点。”天玄真人真有两把刷子。
刘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老太监了,缓过神来继续带路,道:“您就这么告诉我身份?”可别是要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所有人迟早都要知道我活着,您就当走运了,比大多数人先一步知道这个消息。”赵璇眨眨眼,语气坦然回道。
刘驹佝偻着背,视线微微向后看了眼那位。
他以为赵璇的意思是之后会与皇后他们相认,成为万人之上的武宁侯,所以点点头,至于赵璇为什么要先进宫一趟,他不问,只等着之后离开皇宫远走高飞。
“您走这头,地上有水。”刘驹领着乔装打扮后的赵璇穿过一道小门。
路过园子时,赵璇偏头瞧了一眼,见园子中央的池塘边有个漂亮的亭子,还围了不少人在哪儿。
大多人是背对着赵璇二人,只有一个人游离在外,侧过身子靠着岸边的柳树。
那人看见了二人,开口:“刘太监。”声音不大不小,周围人全能听清。
赵璇眼神微凝。
冤家路窄,那人正是赵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