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烬阑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沐笙和他紊乱的呼吸。那句“有些真相,知道比不知道……更残忍”如同鬼魅的低语,在他空旷的脑海里反复回响,与那丝若有若无的苦艾酒气交织,织成一张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网。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知道什么?知道夜澜死亡的真相?知道“熵”的根源?还是知道……他自己究竟是谁?
愤怒、委屈、恐惧、还有一丝被欺骗的刺痛,像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驱散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助感。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夜烬阑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上移开,重新聚焦于终端屏幕。U盘和“灰港”是眼下更具体、更可能触及真相的线索。
就在这时,内部通讯器里传来高彬有些兴奋又带着困惑的声音:“找到了!发音类似‘灰港’的地点,符合筛选条件的,只有一个——‘辉光制药’第三分厂!位于城西废弃工业区边缘,十五年前因污染问题关闭,厂区大部分设施已拆除,但核心实验楼和部分地下结构因处理成本过高被遗留封存,地图上已无明确标识,当地人称那片区域为‘鬼厂’或者……‘灰厂’!”
辉光制药……灰厂……灰港!
对上了!
几乎同时,武振雄粗犷的声音也插了进来,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松弛:“夜顾问,U盘拿到了。沐医生公寓附近很干净,没发现尾巴。”
“立刻返回。高工,将‘辉光制药第三分厂’的所有历史资料,尤其是建筑结构图、涉及的研究项目,尽可能挖掘出来。”夜烬阑的命令透过通讯器传来,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仿佛刚才房间里那段短暂的、充满张力的对峙从未发生。
沐笙听着通讯器里的对话,心跳再次加速。“辉光制药”……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不是近期,是很久以前……他努力在记忆库中搜索。
忽然,一段尘封的大学记忆浮现出来。那时他和夜澜都还年轻,曾一起参加过一场关于生物伦理学的小型研讨会。会上有个激进的学生团体,曾激烈抨击过几家大型制药公司,其中就包括“辉光制药”,指控他们进行不人道的、涉及神经药物和潜在精神控制的秘密研究,但当时这些指控都被当作缺乏证据的阴谋论……
神经药物……精神控制……
沐笙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洛影”笔记中那些关于“信息污染”、“感知阈值”、“精神防线”的理论……“熵”那些精准到可怕的心理操控手段……难道其技术根源,可以追溯到十多年前,这家早已关闭的“辉光制药”?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灰港”(辉光药厂)就不仅仅是夜澜曾经去过的地方,它很可能是“熵”组织早期的一个实验温床,甚至是“洛影”可能活动过的重要据点!
这个推断让沐笙感到一阵战栗。他们正在接近一个庞大而黑暗的冰山的水下部分。
十几分钟后,武振雄带着U盘返回安全屋。那是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银色金属U盘,表面有些细微的划痕,透着岁月的痕迹。
U盘被立刻交给了高彬进行破解。
所有人都围在技术区周围,气氛紧张而期待。这个小小的U盘,可能承载着揭开三年前谜团,甚至直指“熵”核心秘密的关键。
高彬将其连接到一个经过特殊隔离、断绝外部网络的破解终端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进度条。
“加密方式……很古老,但结构异常复杂……混合了多种军方和……私人定制的算法……”高彬一边操作一边喃喃自语,额头渗出汗珠,“有点像……有点像‘洛影’笔记里提到的某种信息封装理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进度条缓慢地爬升着。
沐笙紧紧盯着屏幕,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既渴望看到里面的内容,又害怕看到可能颠覆他一切认知的残酷真相。
夜烬阑站在稍远的地方,双臂环抱,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破解过程,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沐笙注意到,他的站姿比平时更加挺直,仿佛在抵御着什么无形的压力。
终于——
“叮”的一声轻响。
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百。
“破解成功!”高彬长舒一口气。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文件夹窗口,里面只有寥寥几个文件。没有想象中浩如烟海的数据,反而显得格外简洁,甚至……有种孤注一掷的意味。
最上方是一个文本文件,名称是:“**给阿笙的信。**”
沐笙的呼吸瞬间停滞了。阿笙……这是只有夜澜才会叫他的昵称。
他几乎是扑到屏幕前,颤抖着手,用鼠标点开了那个文件。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冗长的叙述,只有夜澜那熟悉又令人心碎的笔迹(扫描件),以一种近乎冷静的笔调,写下的寥寥数语:
**阿笙:**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失败了,而你还活着。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