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已经六百年了,六百年对于一个朝代来说相当的长寿。
安蘅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涣散,趴在马车窗边。
带着京音的赞叹与歌曲婉转的那一声“长旺”,听在安蘅耳朵里就好像“长亡”。
马车外热闹的景色从安蘅身边向后移动,透过这些,她好像看见了那些被灾害、饥饿、寒冷吞噬的人。
即使没有像齐嬷嬷这样意图杀了皇帝的人,这个繁华的王朝又能撑多久呢?
前朝在消失湮灭前也是如此吗?当时连绵的灾害、不作为甚至暴政的皇帝、凉莞族的侵袭。
即使没有她们这样的人,也会有夏元帝那样的有能之士来起义推翻朝政吧?
弑帝对于安蘅来说还是太过惊骇,她试图让自己和齐嬷嬷的合谋合理。
马车逐渐驶离闹市区,窗外人渐渐稀少起来,只有远远的一些马车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金家马车通过了检查,缓缓驶进了那道厚重古朴的城墙。
刚进皇宫没多久,马车就被逼停了。皇宫内本不许马车行动,能让今日前来的大臣家眷坐车进入,已经是皇帝体恤众人。
安蘅扶着金元臻下了马车,无法避免地与金洪林碰面,三人默默朝他行了个礼。
在宫里金洪林大概也不想闹出事,略有些僵硬地笑着应了一声,随即领着其他人,跟着太监前往正殿。
安蘅低着头前行,像是一个真正的丫鬟一样默不作声。
一个身影从旁边不动声色挪了过来。
安蘅的余光看见了那一身浅青色衣裳,是金诚戚。
对方随着她的脚步前进。安蘅加快速度,他也迈着大长腿;安蘅特意放慢速度,他的步伐也变小了起来;安蘅停了一下,他居然也恬不知耻地停了脚步。
安蘅这下明白了,这人就是故意恶心她!
为了不吸引周围人注意,安蘅只得重新前进,只不过脚步缓了些,有意落了其他人一步,除了连曲,没人发现。
连曲看着他们,对着安蘅比了个奇怪的眼神,贼笑地转过头,调整了位置,有意帮二人遮挡。
身旁的人传来些闷闷的笑声,他离安蘅不远,那笑声几乎就在安蘅耳边。
“你到底想做什么?二少爷?”这声“二少爷”被她叫得咬牙切齿,安蘅恨不得将这三个字嚼碎直接吐了。
所有事对于安蘅来说都是如此顺利,可半路偏偏冒出个金诚戚,也不知他究竟是何目的。
四下无人注意,金诚戚看着死死低着不肯抬头的安蘅,坏心眼弯腰凑上前,声音低得微不可察:“你在生气吗?”
安蘅看着这张贱兮兮的脸,想到自己被齐嬷嬷下药半胁迫地结了盟……真想给他一下。
“你的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咱们俩的秘密。”
真的吗?安蘅挺想立刻反驳一句,齐嬷嬷也知道。
但她忍住了,回应金诚戚只会助长他的威风,她要杀杀他的威风。
突然,安蘅想到什么,本是阴沉的脸色忽的平静下来,甚至挂了抹怪异的笑容。
金诚戚见她面色转变如此快,有些诧异,面上的戏谑神情也僵了下。
安蘅微微侧起头看着金诚戚,学着他的表情露出个笑:“二少爷,你有这闲情逸致来和我这个丫鬟开玩笑,不如多陪陪流落在府外的小小少爷吧。”
金诚戚的表情挂不住了,呆愣愣地问:“什么小小少爷?”
他看着安蘅的笑,下一刻回忆起前段日子街上的事。
“你那天也在?!”他几乎贴着安蘅,但只敢偷偷问。
安蘅看他几瞬间神色变了一波,最后选择偷偷摸摸询问,心情好了起来,差点笑出声。
她挑起一边眉头,默认了。
金诚戚见她承认,一下直起身远离了她,抛下一句:“不准传出去。”说罢大步流星,匆匆追上了正在给他做遮掩的文竹。
逃跑了。
安蘅暗暗给这一局判了结果,险平。
众人就这样跟着太监转了几个别扭的弯路,来到了宴厅处。
即使门紧闭着,仍能窥见一丝从中透出的、耀眼的光。
“陛下下旨,前门只有皇家才能跨入,故而此处设有四处侧门,供各位大臣进入。”那太监用尖细的嗓音解释。
这又是什么规矩?什么门只有皇家才能跨?
安蘅读的书里不少都提过各种繁琐礼节,给人划分三六九等,可这种她还是第一次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