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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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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院中等待阿娘的詹晏如这才赶忙起身,可连跪了两日,腿麻的厉害,走不出一步。

远远看着,一身素白的詹秀环与几年前变化不大。

她梳了个低髻,身上没什么装饰,视线只平淡扫过被青莲扶着的詹晏如,便下了青阶朝走进来的向初丹去了。

“阿娘”两个字在詹晏如嘴里转了几圈,却因心中失落怎么都没说出来。

向初丹见詹秀环对女儿这般冷淡,忍不住埋怨了句:“她好歹是你女儿!连着跪两日,要被夫家看见腿上青紫,你让我怎么跟邵世子交代!”

詹秀环的表情依旧冷清,低着头静静地听。

向初丹瞥了她一眼,着实不愿与她斗气,过去拉詹晏如的手腕。

“你也看了,你阿娘不是挺好的?”

詹晏如腿麻稍稍缓解,就被她拉着一步三回头走去了南舍。

可即便如此,詹秀环依旧没向她投来一扇带温情的目光。

“放心吧!你娘如今在井府,又不是在外面那些勾栏瓦舍!我岂会让她受委屈!”

的确。

詹晏如能看到阿娘身上的素衣都是轻薄昂贵的古香缎,绾发的木钗也不是普通的料子,色泽更像楠木。

她状态不差,皮肤光泽,发质依旧乌黑。

看来这些年井府确实没亏待她。

“你父亲知道你回来高兴得紧。”拉着她进屋,向初丹便让人掩了身后门,为了隔住她的心不在焉。

“你娘这样子恐怕也教不了你什么,今日我腾出功夫好好教教你高门礼节。”

“好歹是正妃,总也不能丢了井家的脸…”

詹晏如听不进她啰嗦,走至屋内推开窗子透气。

“我知你心里不愿意,但邵家毕竟是皇亲国戚,在意脸面,更在意身份!如今你即便挂着井家二姑娘的名讳也是高嫁邵府。有些话你可万万记住,说错一个字都得有天大的麻烦!”

詹晏如没什么耐心,在窗边坐下。

“你爹爹递上去的名册内,你阿娘出身商贾之家,祖籍与你父亲相同都在汀州。”

“我呢,给你从外面寻了个陪嫁丫头叫敏蓉,她不知晓你背景,你调遣她也能自在些。”

詹晏如依旧静默地听。

“那日正堂人多,有些事我没对你讲。目下就我们两个,我倒也没甚避忌的。”

“官场的事你不懂,但你自幼心思细腻,头脑聪慧,说话做事都有分寸。”

“庆国公是皇上的人,而井家一直攀附太后。但皇上并非太后所出,这里面藏着的弯弯绕绕咱们妇人家可看不明白。”

“如今皇上允了这门亲事,可并非只为缔结良缘,更多的恐怕是想借庆国公的手除掉太后党羽。你要知道,你一个不留神,可都会给井家带来杀身的大祸!就像几年前被弹劾而抄家的蔡家!”

向初丹越说越觉得心里堵得很,因为窗前的小姑娘始终不发一语,目无尊长的大不敬让她对詹晏如嫁去国公府一事忐忑至极。

但井学林始终坚持。

以她所见,还不如称这小姑娘死了,彻底断了太后的念想。

事到如今,她也没旁的法子,只把该说的说尽。

“为了你阿娘,你也得掂量掂量这其中利弊。若能拢住邵世子的心,我便将你娘的身份抬成贵妾,衣食用度皆与我平起平坐,出门都是四人抬的轿子!”

母凭子贵的道理,詹晏如岂会不懂。

她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和目标,从小到大只希望她娘过得顺遂开怀,其他的都无所谓。

但她没吭声,始终远眺窗外竹林尽头的水榭。

要放曾经,向初丹指定要说些不好听的话,目下她也没法子,着实不愿再浪费口舌。

瞧着庆国公府几日前就送来的二品内命妇才能穿的凤冠霞帔,她闷闷叹了口气,交代几个婆子给詹晏如试新婚的妆容与礼服。

她不愿多留,便离开了。

随着她脚步声走远,詹晏如才后知后觉回过神,虽然将她方才说的话尽数记进心里,可分神片刻,视线又忙不迭地望向水榭中那抹长身玉立。

一个褐色襕衫的中年男人正躲在檐下避雨,他收伞抬头,彻底露出的脸让詹晏如震惊不已。

罗畴?!

怕自己看错,詹晏如起身趴到窗前,隔着片高高的密竹,再度确认。

她所在的位置较高,水榭处自是看不清她面貌,但她能借着竹林间错的缝隙看清水榭那人。

那个浓眉大眼的男人刚好叫住个仆婢说了两句话,说话时所现的彬彬有礼与在安善堂同她说话的姿态一模一样。

但罗畴怎么会在井府?!

难道安善堂那晚的事也和井学林有关?

一系列的猜测让詹晏如彻底乱了阵脚,

“二小姐,换上衣服试一试,这料子摸着跟水一样滑——”

身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为她脱衣,顺发。

可詹晏如哪还有这份心思?

她只反复思索,若郑璟澄能在井府抓到罗畴,是不是自己和庆国公府的姻就得被迫取消了?!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有这样一幕。

大婚前一晚,她穿了新嫁衣,上了新妇妆,子夜未至,忽听宫里传来太后懿旨,取消了那门婚约。

不想嫁人,不想高攀门楣,这仿佛是她唯一能争取的!

思忖间,窗外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身后的嬷嬷才将她长发随意挽起,正要为她尝试明日出嫁的发髻。詹晏如猛地起身,当即抄了把伞,疾步走出门去。

她一路避着仆从,从竹林轩穿到后罩房,再绕道仆婢进出的角门,刚好赶上急雨骤降无人留意,便悄然溜了出去。

詹晏如一路走得急迫,狂风卷着密雨将她素净白衣彻底染脏,披散的长发也被吹得凌乱不堪。

她手中油伞的伞骨被吹地断了枝条,走到大理寺时已是歪七扭八。

但她铁了心想阻止这桩姻,不论多狼狈,她都要放手一搏。

冲进大理寺正院时,庆幸东侧的第三间雅舍点着灯,她心下喜悦难抑,加快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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