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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世-苦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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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家又没了,好在不是他亲手拆散的。

“林逾我没有说讨厌你或者你不好的样子,别太在意,做自己就好了。”何砚见林逾脸色不对,慌里慌张解释。

“嗯。”

“林逾,做我夫人么?”在一个下午,何砚说。

“你认真的?”

“不认真。”

林逾心里不知怎的,有些空落落的。

何砚借着拿衣服的借口和林逾回了房间。

“现在认真了。”何砚把林逾抵在墙上,“我知道我和你说过很多次让你当我夫人,你总把这些当玩笑,可我是真心的。”

我爱你很久了。

“那我…准许了。”林逾声音沉沉的,却又难掩激动。

何砚笨拙吻上林逾的唇。

林逾没有喜欢过谁,他不知道喜欢什么感觉,何砚表白的时候,他脑中轰的一声炸了。

但他来G档是传情报的,不是结婚来了。

他很矛盾。

他羡慕何砚喜欢一个人不用权衡那么多。

何砚吻技不怎么样,两人正喘着气,何砚拦腰抱起林逾。

“乖,晚安。”何砚亲吻林逾额头。

深夜,林逾迷迷糊糊听见门口的动静,发现何砚不在床上,而是靠着门沿站在卧室门口。

“何砚…”林逾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何砚手中拿着的东西落到了地上,他似乎被吓到了:“怎么了?”

“你在干什么?”

“有点事情。”

何砚把摔在地上的东西放在一旁桌上,过去揉了揉林逾的头,又坐在桌边研究起来。林逾这才看清,原来是一叠资料。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漫了进来,何砚把资料放在桌上走了出去。林逾悄悄望向资料,发现纸上有个用红墨圈着的名字——林晓。

怎么会是林晓呢?是不是重名?他心想着。

此时何砚推门进来,他只能故作刚起床的样子,伸了个懒腰。

“醒了?走,带你抓人去。”何砚从柜子里拿了衣服给林逾。

“抓谁?”

“t党来偷袭,结果败给我们,去抓那队人。”何砚拿出一把手枪递给他,“小心点。”

林逾接过枪,心中一紧。

“何砚?你们快带队去东南边,我们去西北。”唐岭指挥道。

林逾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射杀了好几个快被唐岭活捉的t党党员,他知道被抓起来了只会更惨。

“林晓小姐,乖乖投降吧,告诉我们你的其他战友在哪,就放了你。”陈羽的声音响起,林逾心间一颤,看见了被堵住路的林晓。

他最怕的时刻还是来了。

“我呸!只有t党才能救国!t党党员是杀不完的!你们杀得了一个人杀不完所有人。”林晓才望见队里的林逾,眼眶不禁有些湿热。

陈羽唐岭既然这样去强行抓住林晓,林逾使冷冰冰举起手枪。

林晓的眼泪落下时,子弹正好穿过她的头颅。打穿的不仅仅是林晓的头,更是林逾的心。

“林逾枪法不错啊,可惜了,这么漂亮一姑娘没能活捉。”唐岭冷笑。

林逾自然明白他们想干什么,强忍住恶心:“多谢夸奖。”

林逾回去后把自己关在卧室,门外是何砚焦急又担心的催促,林逾靠着门板滑到地上,没有开灯,只是静静感受着内心的绞痛。

他想到林晓小时候把糖递到他手上,但已经融化,只剩一片温热。

现在,却只有他亲手扣动扳机的冰冷。

“晓晓…”

直到这一刻,林逾才落下了泪,他怎么也不相信林晓是他亲手杀的,他杀了自己的妹妹。

门外,何砚正要开门的时候悬在半空,无力的把额头抵在门上,希望能替门内的人分担哪怕万分之一的痛苦。

何砚知道林晓是林逾的妹妹。

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没法接受自己的爱人是生来就抵制的敌人。

背叛组织与家族,还是背叛爱人?他摸出给林逾编了很久的红绳,就又塞了回去。

每当生起想要告发的冲动,可以一见到林逾,就令他灭了这团火。

“你欠我的。”何砚低声道。

他只能一点点替林逾收拾这些蛛丝马迹。

林晓小时候蹦跳的声音还停留在林逾记忆中,这下他仅存的血亲又牺牲了。

晓晓,下辈子我们当胆小鬼。他心想。

一段相对平稳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可林逾长久沉浸在痛苦之中,却又不能露出痕迹。

“晓晓给你留的信。”虞三给林逾一封信,“组织说让你重点盯着何砚。”

“知道。”林逾拆开信件,“顾前下一步准备炸二路。”

“明白。”一颗子弹穿过,虞三瞬间倒地,附近埋伏的t党党员也架起了枪。

“小林,哈哈,让我逮到了。”顾前阴笑,这位士兵上前控制住林逾,信件掉落。

“晓晓的信啊。”顾前弯腰捡起信,“去审讯室给你读。”

林逾被带去了审讯室。

天灰蒙蒙的,不见一点光。虽说已入冬,却见不得一点洁白的雪,渗进骨子里的寒。

“小林啊,我来给你读读这封信。”顾前粗暴拆开信件,“亲爱的哥哥,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去了下一个世界,和父亲母亲团圆了。”

“很遗憾我们没有像小时候说的那样,走遍祖国大好河山。”

“可一想到因为我的牺牲,以后的孩子就会幸福,我还是很开心。”

“你是最勇敢最好的哥哥,前婶婶他们说你是叛徒,可我相信你。”

“我是不是很勇敢,连死都不怕?”

“哥哥我好久没见到方泰叔叔了,他去哪了呀?”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答应我,一定要看到世界和平的那一天。”

顾前笑了笑:“多感人啊,可惜林晓死了还被人羞辱。”

“你说什么?!”林逾是原本湿润的眼眶瞬间怒的冒出了火,眉头皱的厌恶。

“激动什么?你可以活着被羞辱。”顾前转身走了出去,留下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徐庵。

徐庵拿起一根泡了一夜盐水的鞭子,笑了笑,用力抽在林逾身上。林逾整个人被捆在刑架上,动弹不得,又不肯出声。

“林先生可真能忍,接下来,可不会这么好过了。”徐庵笑着拿出一盘火炉中的烙铁,“奉命行事,对不住了林先生。”

话罢,长方形就被烙在了林逾腰间,焦味蔓延,林逾再也忍不住尖叫。

何砚听见了,清晰听见了,那独属于他爱人的声音,从审讯室传来。

他找了一早上林逾,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飞奔过去,却只见徐庵往林逾身上泼冷水。

他想冲进去,铁门是锁着的,还带着锈迹。透过缝隙,林逾的手指被切下了两根,伤口上还撒了盐。

他急匆匆跑去顾前在办公室,喊完“顾伯”便跪下了。

“哎呦,小砚快起来。”顾前上前搀扶。

“顾伯,求您放过林逾。”何砚重重磕了一个头,“他是我爱人。”

顾前脸部渐渐扭曲,甩了何砚一巴掌:“生你养你是爱卧底的?!”

“真有种,爱上敌人,下一步是不是该背叛党派了?”

“顾前!”何砚耐不住激动,重重磕了几个头,“我求你了,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人。”

何砚从小生活在有钱有势的家庭,要什么有什么天生傲骨,没低三下四求过什么。

顾前拖着何砚去了审讯室:“那我更要你看着。”

林逾偷偷望了何砚一眼,便不敢再看。

夏季的风,傲然卷入寒冬,不自量力。

“把他眼睛挖出来。”何砚按着何砚的肩,又凑到他耳边,“你父母还在我手上。”

“我不!”何砚坚决。

“有的是人争着来。”顾前指了指陈羽。

林逾却只是坦然笑了笑,陈羽一步步向他逼近,他知道顾前错了,t党要传情报不会这么明显,他牺牲只是必然。

陈羽舔了舔嘴唇,迫不及待拿了一个烧红的铁签往林逾眼睛里捅,尖叫声震破了天。

“啊!何…”林逾不敢呼唤何砚,他不知道顾前知不知道他们的没关系。

一个个字如钉子般钉在何砚身上,他别过头不去看,却又被顾前扳着脑袋转过去。

他的爱人,硬生生被人挖出了眼睛,而他就在一边,无能为力。

林逾衣衫不整被丢在了雪地,像一场悄无声息的大雪留下的。

何砚拿着枪飞奔向林逾,林逾苦笑着看着他,抚上了他的脸颊:“何砚…对不起…我骗了你…还连累了你。”

何砚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林逾把何砚的枪对准自己:“让我团圆吧。”可他却又没有力气扣动扳机:“枪毙我。”

何砚狠下心,用力扣动扳机。

他的爱人死了,他亲手杀的。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给林逾裹上,抱着他去了一片林子。

他把林逾放在怀里坐下,给林逾系上了那个储藏已久的红绳。把枪口对着自己的太阳穴,也下去陪林逾团圆了。

没有一只鸟送别,没有人献上花圈。

这一世的苦水,终会化作下一世的清泉。

一定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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