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林月迟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了一个没有出口的时间循环里。窗外的天色在黑与白之间交替,她带着团队里另外两个成员,像三只不知疲倦的工蚁,在数据的迷宫里反复穿行。
而尹枝则像是一台永不疲倦的监视器,在深夜里悄然运行,不停地发来新的修改意见。
“林经理,年龄层级与消费能力的关联性分析,逻辑不合理,结论无效。”
“第二部分的数据可视化呈现方式不直观,柱状图无法清晰展现数据的流动情况。明天10点前,我要看到修改后的版本。”
咖啡成了续命的燃料,一杯接一杯,苦涩的液体麻痹着味蕾,也麻痹着林月迟日益脆弱的神经。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毫无温度的文字,这真的只是对工作的严格要求吗?还是一场针对她的报复?可是她搜遍记忆的每个角落,都找不到自己曾得罪过尹枝的证据。那个断然离开、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明明是尹枝自己。
当最后一个数据被校验完毕,最终版报告带着她全部的疲惫被发送出去时,时间已再次逼近晚上十点。林月迟瘫坐在工位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结束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正当她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脚步虚浮地挪向电梯时,她的手机响了,是尹枝的私人号码。
不是吧?不会还要改吧?再不走就要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林月迟忐忑地接通了电话,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报告我看了,”尹枝的声音从彼端传来,“你现在来KW一趟,有几个细节需要当面确认一下。”
“现在?”林月迟看了眼窗外漆黑如墨的夜空。
“对,现在。”
电话被利落地挂断,不容拒绝。
万恶的资本家!吸血鬼!明天再谈不行吗?
愤怒再次涌上心头,她在心里无声地咆哮。
但最终,她还是认命地重新拿起包和电脑,顶着夜色赶往KW大楼。
尹枝的助理似乎已经等候多时,见到她,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便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助理带她来到尹枝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侧身示意林月迟进去。
尹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专注而略显清瘦的轮廓。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出高效的嗒嗒声。
看到林月迟走进来,示意她在对面的座位坐下,助理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她们两人。
尹枝操作了一下电脑,将屏幕转向她,上面布满了红色的批注,刺眼得让她心头发紧。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个地方的逻辑链条不够严谨,结论经不起推敲,还有就是不要出现可能、大概这种字眼,会让人觉得你不专业。”
她用触控笔的尾端虚点着屏幕上的批注,语气平静,目光却透过镜片直直地看向林月迟。
林月迟正试图解释,忽然,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从她的腹部传来,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清晰。
“……”
时间仿佛瞬间凝固住了,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林月迟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几秒后,尹枝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似乎变得柔和了一些:“还没吃晚饭?”
林月迟根本不敢抬头,声若蚊蚋:“没有。”
她听到椅子滑动的声音,余光瞥见尹枝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拿起挂在衣帽架上的西装外套,利落地穿上。
“走吧。”
“去哪儿?”林月迟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楼下有家面店,这个点应该还开着。”尹枝已经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上,回头望着她。
“我可不希望我的乙方在我的办公室里饿晕过去。而且……”她略微停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注脚,“我也饿了。”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在林月迟的脸上,吹散了她部分混乱的思绪。她下意识地跟在尹枝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看着她挺拔却略显单薄的背影,听着她那双高跟鞋在寂静的街道敲打出规律而清冷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