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总,合作必须终止。这不是商业决策问题,是道德底线问题。”
她顿了顿,不给对方打断的机会,继续说道:“李阳的行为已经超越了正常商务应酬的范畴,构成了对我方人员的明确骚扰和严重不尊重,这完全违背了KW对合作伙伴的基本要求。KW不需要,也绝不会与这种品行的合作伙伴继续任何形式的合作。我作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也绝不会让我团队中的任何一个人,在代表KW工作时,承受这种性质的风险。”
“什么风险?不就是多劝了几杯酒吗?尹枝,你也是老职场人了,怎么这么玻璃心!别小题大做,生意场上的应酬交际是难免的,你这么搞,以后工作还怎么做?”高副总在电话另一端几乎是暴跳如雷。
“如果玻璃心是指拒绝以任何形式的骚扰和胁迫作为商业交换的条件,指的是坚持最基本的职业尊严和人身安全底线,”尹枝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像冬日凝结的冰棱,“那么,我承认,我就是。”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尽管身体还在微微发热,语气却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这个决定由我做出,一切后果也由我承担。如果公司认为我的处理方式不当,或因此认为我无法胜任目前这个职位,可以按照流程对我进行惩处。”
说完,她不再理会电话那头陡然拔高的音量和不甘的怒吼,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然后,她直接将手机关机,反手丢到一旁。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力气,重重地靠回枕头,闭上了眼睛,胸口因刚才激烈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隐传来的雨声。
林月迟站在床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尹枝强忍着不适接起电话,听着她为了维护自己,用那样坚决的语气对抗来自高层的巨大压力。那些话语一句句砸在她的心上,震惊、感激、愧疚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胸腔,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她从未想过,有人会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不是简单的解围或偏袒,而是不惜与上级对抗,甚至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只为了捍卫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底线”。而这条底线划定的禁区里,是她林月迟。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密了,湿冷的寒气仿佛能穿墙而入,但房间里,某种比酒意更炽热的东西正在无声地蔓延。
第二天,因为与荣茂的合作戛然而止,原本排得满满当当的考察行程骤然空出了一大块。
尹枝醒来时,宿醉带来的钝痛感依旧盘桓在太阳穴,但意识已经彻底清醒。她洗漱完毕,换了身舒适的休闲装,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目光安静地落在窗外模糊的天际线上,仿佛昨夜的惊涛骇浪只是一场梦。
当林月迟提着从酒店餐厅打包上来的清淡早餐,轻轻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晨光透过纱帘,柔和地勾勒着尹枝的轮廓,她身上那种平日过于锋利的距离感被此刻的静谧悄然融化,显出一种柔和的松弛。
“感觉好点了吗?”林月迟将东西放在小圆桌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尹枝闻声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细小的弧度。
“好多了。看来今天不用再面对李阳和他的‘好意’了。”尹枝的视线落在早餐上,语气里带着轻松的调侃。
林月迟也笑了,换上同样轻松的口吻:“是啊,因祸得福,白捡了一天假期。说起来,我来滨城好几次,好像每次都来去匆匆,还没好好逛过。”
“那正好。”尹枝站起身,走到桌边,目光清亮地看着她,“出去走走?”
林月迟点了点头,笑容加深:“好。”
吃完早餐,她们像两个短暂的逃离者,并肩漫步在滨城著名的老街上。阳光偶尔穿透云层,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们没有谈论李阳,没有提及那通火药味十足的电话,甚至很少谈及工作。只是随意地走着,偶尔在某栋颇具异域风情的百年建筑前驻足欣赏,或者对街角一家散发着浓郁咖啡香的店铺装潢品头论足一番,又或者在路过一家飘着香甜气息的老字号糕点铺时,两人会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然后相视一笑,默契地推门而入。
在一家本地人推荐的老面馆吃完午饭后,两人沿着江边慢慢往回走。江风带着水汽,比街上更冷,却在瞬间吹散了饭后的慵懒。
宽阔的江面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沉静的微光,对岸的建筑轮廓模糊在淡淡的水雾里。两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衣袂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谁也没有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