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回家后她便将它放置在玄关处的柜子上,再未打开。
维系一段“正确”的关系,似乎就意味着要接受一些符合世俗期待但并非自己喜欢的礼物,如同默认了关系里那些无法言说的隔阂。
她站起身,走到餐桌旁。上面放着一个还未拆封的牛皮纸袋,纸袋上印着那家她熟悉的烘培坊logo。这本是她下班时顺手叫的外卖,本想当作晚餐,最终却没了胃口。
取出小纸盒,里面是一块点缀着酒渍樱桃的巧克力慕斯蛋糕,这是她的解压神器。
曾经在某个加班到崩溃的深夜,她的心情低落到谷底,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尹枝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将同样包装的小纸盒放在她的手边,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蛋糕甜而不腻,微苦的巧克力恰好中和了奶油的厚重,瞬间唤醒了麻木的味蕾和心情。
从那以后,这款小蛋糕就成为了她心情烦闷时的固定解法。每当情绪低落时,她的指尖总会不自觉地滑向那家店的页面,仿佛那是一把能短暂打开愉悦之门的钥匙。
她打开盒子,取出里面附带的小叉子,挖下蛋糕一角送入口中。熟悉的丝滑口感在舌尖化开,巧克力微苦,奶油香醇。可是,明明是一样的配方,此刻尝起来却隐隐泛起一丝令人不适的苦涩,那点惯常能带来的微弱慰藉消失得无影无踪。
鼻子猛地一酸,视线毫无预兆地模糊了。
压抑了许久的、关于尹枝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理智的闸门,汹涌而至。
大二那年的深秋,她在图书馆被一道复杂的微分方程折磨得抓狂,草稿纸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算式。坐在对面的尹枝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抽走了那张纸,翻至背面,低头写了起来。
片刻后,纸被推回她面前,上面是逻辑清晰的解题步骤。在最下方的空白处,还用铅笔极轻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圆滚滚的笑脸。那张纸后来被她小心抚平,夹进了一本很少翻动的诗集里。
工作第一年,她独自去陌生城市出差,不幸染上重感冒,高烧到浑身无力,迷迷糊糊地躺在酒店床上。手机响起时,她连屏幕都看不清,只能凭本能按下接听键。
听到尹枝的声音后,她只含糊地说了句:“尹枝,我好难受……”
她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冷静地回应:“地址发我,躺着别动。”
三个小时后,尹枝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酒店房间门口,发梢还沾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水汽,手里拎着药店买的退烧药和一碗滚烫的青菜粥。
后半夜林月迟的体温再度飙升,尹枝当机立断,半扶半抱地将她弄下楼,塞进出租车直奔医院。直到凌晨输液结束,林月迟的体温回落,尹枝才靠在她病床边的椅子上,阖眼短暂休息。
天光微亮时,林月迟迷迷糊糊醒来,看到了尹枝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自直属领导的数个未接电话。后来从其他同事口中得知,那天尹枝正在参加一个封闭式的精英管理培训,她是中断了培训,顶着讲师震怒和可能影响考评的压力,连夜跨越数百公里赶来的。而这些,尹枝事后从未对她提过一个字,只是淡淡地说:“正好要去附近办事。”
这些片段构成了往事的骨架,而填充期间让岁月变得柔软可感的,是琐碎到无法被单独记起的日常。
她在某次聚餐时随口抱怨了一句上班上得腰酸背痛,第二天工位上就多了一个记忆棉靠枕。她偶然在聊天时提到自己喜欢的小零食,之后就会隔三差五在抽屉角落里发现小惊喜。在尹枝请假时,她的电脑屏幕上会被贴上一张便利贴,上面是简洁的提醒:“记得按时吃饭,下班别忘记打卡。”
尹枝就像她生命里一座沉默而稳固的山,她曾理所当然地认为,山就在那里,永远不会移动,永远是她回头就能看见的依靠,是她迷茫时可以回归的坐标。
可是,山真的会永远在那里,只为一个人矗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