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被她惨白的脸色和失魂的神情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拦住去路:“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出什么事了?”
“陈总,对不起,我有急事,必须立刻出去一趟!”林月迟的声音又急又抖,几乎没给陈浩反应的时间,她已经侧身从旁边挤过,迅速远去。
陈浩怔在原地,看着那个瞬间消失在电梯方向的背影,眉头深深皱起。
地下车库冷清空荡,惨白的灯光映照着零零散散的车辆,更添几分寂寥。林月迟找到自己的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密闭的空间里,她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车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引擎低吼着苏醒,车子冲出了车库。车载导航早已设置好了目的地,她跟随着绿色指引线向城郊高速入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彻底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市天际线,当她驶上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时,酝酿已久的雨水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下来,很快就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雨刷器被她调到最快档,在挡风玻璃上快速地左右刮擦,发出急促到令人心焦的摩擦声,却依旧难以完全廓清视线。前方车辆的尾灯在雨帘中晕染成模糊的红色斑点,道路标线也变得断续难辨。
林月迟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方被暴雨吞噬的道路,每一次变道都像在湿滑的钢丝上寻找新的落点,每一次刹车都是在与失控的惯性进行一场心惊肉跳的谈判。她在车流缝隙间穿行,规避着那些因视线不清而迟疑或者突兀变道的车辆,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电台里,女主播正用专业而冷静的语调不间断地播报着望栖岭的最新救援进展和交通管制信息:“受强对流天气影响,望栖岭景区发生局部地质灾害。目前上山道路已实行交通管制,请前往该区域的车辆提前绕行……”
每一条信息都冰冷而确切,一遍遍捶打着林月迟紧绷的神经。
其实,工作以后她很少自己开车,尤其是长途和不熟悉的路段。公司和她租住的小区距离地铁站都很近,通勤便利,开车反而要面对拥堵和停车的难题。
她独自驾驶在陌生的道路上,雨幕厚重得仿佛没有尽头,将她更深地推入这片令人心慌的灰白里,但此刻的忐忑远不及另一个念头带来的恐惧。
如果……如果尹枝真的出了事……
这个假设刚在脑海中形成,一股尖锐的痛楚便精准地袭击了她的心脏。
“尹枝,你不能有事。”她看着窗外混沌的天空,声音颤抖得几乎溃散,“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还没告诉你,我喜欢你……”
声音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但她眼神里破碎的光芒却逐渐被一种偏执的坚定取代。那层蒙蔽了她许久的迷雾,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和生死未卜的恐惧中被彻底冲散开来。
她喜欢尹枝,那不是对知己的欣赏,也不是习惯性的依赖,而是想要站在她身边,想光明正大地对她好,想和她共度每一个晨昏的喜欢。
这个迟来的顿悟化作千万根细针扎进她的骨髓,为什么她没有早点认清自己的感情?为什么偏要在可能失去的这一刻她才敢承认?那些被浪费在恐惧、试探和退缩里的时间此刻都变成了最讽刺的刑具。
“等我……求你,一定要等我。”她喃喃着,踩下油门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白浪,在无边的雨幕中划开了一道水线,朝着那个牵动她全部心神的方向义无反顾地疾驰而去。
将近两小时的疾驰后,林月迟终于抵达了望栖岭山脚。前方通往景区的道路已经设卡封锁,红蓝灯光在雨幕中无声地闪烁着,将警车与救援车辆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她在距离关卡稍远的路边找了个空位停了进去,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她浑然不顾,朝着人声最嘈杂的混乱中心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