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子未愈,不必多礼。”皇后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林微苍白憔悴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惜,“感觉可好些了?”
“谢娘娘关怀,臣妾……好多了,只是身上还乏得很。”林微低声道,眼神怯怯,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拉起林微的手,拍了拍:“这次的事,让你受委屈了。本宫已下令严查,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微眼中迅速蓄满泪水,哽咽道:“臣妾……臣妾只是后怕……若非春桃及时发现,臣妾恐怕……再也见不到娘娘了……”她将脸埋在锦被中,肩膀微微耸动,演足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皇后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层脆弱的外表,直视她内心的算计。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林答应,你是个聪明人。这后宫之中,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非幸事。有些东西,看到了,也要当作没看到;有些话,听到了,也要当作没听到。安安分分,谨守本心,方能长久。”
林微的心猛地一紧。皇后这话,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再追查“芸娘”和令牌之事!警告她适可而止!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皇后,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纯净而无辜:“娘娘教诲的是……臣妾……臣妾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从未想过招惹是非……此次无端遭此大难,心中唯有惶恐……只盼娘娘能为臣妾做主……”她巧妙地将自己定位成一个纯粹的受害者,撇清了自己主动探究的嫌疑。
皇后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但林微此刻的表演,融合了真实的恐惧和精心的算计,几乎无懈可击。
最终,皇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慈悲的笑容:“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放心,本宫既执掌凤印,便不会让后宫生出此等魑魅魍魉之事。你且好生养着,待身子大好了,一切……自有公断。”
她又安抚了林微几句,赏下一些珍贵的药材和绸缎,便起身离开了。
送走皇后,林微独自坐在床上,回味着皇后方才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皇后的态度很明确:她希望此事到此为止。她不会深究安陵容是否真的下毒,也不会去触碰“芸娘”和令牌背后的秘密。她要的是后宫的“稳定”,是维持表面的“和睦”。所以,她各打五十大板,将安陵容软禁,也警告林微闭嘴。
至于真相?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这些陈年旧事和新的风波,动摇她中宫的地位,影响前朝的视线。
好一个“安安分分,谨守本心”!林微心中冷笑。在这吃人的后宫,安分守己的结果,往往就是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皇后想息事宁人,但有些人,恐怕不会答应。
安陵容会甘心被软禁?华妃会放过这个打压潜在知情者的机会?还有那隐藏在暗处、可能与令牌有关的势力,会就此罢手吗?
而她自己,经历了生死一线,又岂会真的甘心就此“安安分分”?
那半块令牌,如同一个幽灵,虽然暂时被安陵容藏匿(或者已被皇后掌控?),但它所代表的秘密,就像一颗深埋的种子,已经在林微心中生根发芽。
皇后想捂住盖子,但这盖子底下,早已是沸腾的岩浆。
林微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
风暴只是暂时平息,更大的动荡,或许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暮色之后。
她轻轻抚摸着依旧隐隐作痛(部分是装的,部分是真的虚弱)的腹部,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这后宫,从来就不是一个能让人“安安分分”的地方。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能向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