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静静地诊着脉,用指尖传递着一种无声的关注和陪伴。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宋清漪收回了手。她转向王太医,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王大人,请取我的针包。”
王太医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针包递到她手中。宋清漪摸索着打开针包,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她没有去强行掰动公主的身体,也没有试图让她翻身。她只是极其小心地、凭借着刚才诊脉时对公主身体姿态的记忆和指尖的细微感知,隔着轻薄的寝衣,在她后颈和肩背处几个关键的穴位,极其轻柔、极其精准地落下了几针。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韵律感。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极其轻微的捻转,力道柔和,意在疏通郁结的经络气机,安抚那如同惊弓之鸟般紧绷的神经,而非强力的刺激。
整个过程中,长公主依旧保持着背对众人的姿势,没有任何反应,仿佛那几根刺入身体的银针,与她毫无关系。
宋清漪屏息凝神,指尖感受着针下的细微变化。她能感觉到,随着银针的捻转,公主那原本如同绷紧弓弦般僵硬的肩背肌肉,似乎有极其极其微弱的松弛迹象,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也似乎……稍稍绵长了一点点?
这细微的变化,让宋清漪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她没有停手,继续专注地捻转着银针。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宋清漪才极其轻柔、极其缓慢地将银针一一拔出。
就在最后一根针离开皮肤的瞬间——
床上那如同凝固了许久的身影,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
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只是一缕微风拂过,但在落针可闻的寂静寝殿里,却如同惊雷般清晰!
王太医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老嬷嬷更是捂住了嘴,浑浊的眼中瞬间涌上泪水!
宋清漪空洞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她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位心如死灰的公主,并非对外界全无感知。她的身体,在极度疲惫和抗拒之下,本能地接受了这温和的疏导,并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那一声轻叹,是身体在沉重枷锁下,本能寻求的、一丝微弱的喘息。
宋清漪没有再多言。她对着床上的背影,再次屈膝行了一礼,声音依旧轻柔:
“殿下,初次施针已毕。民女明日再来。”
说完,她拿起竹杖,在小翠的搀扶下,和王太医一起,无声地退出了这间被巨大悲伤笼罩的寝殿。
第一次看诊,就在这无声的对抗与那一声微弱的叹息中,结束了。没有言语的交流,没有眼神的对视,只有指尖的触碰,银针的疏导,和那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至极的轻叹。
但这声轻叹,如同在绝望的坚冰上,凿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一丝微弱的光,似乎正艰难地,试图透入那冰冷黑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