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那幅无脸肖像依旧立在画室中央，像一个沉默的质问者。钟漫漫尝试了各种方法：换角度观察，调暗灯光，甚至闭上眼睛凭感觉涂抹，但每次接近那片空白区域，她的手指就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僵硬得无法动弹。那片空白仿佛拥有了生命，固执地拒绝被任何色彩或线条填满。

“漫漫？你在里面吗？我带了新出的那家提拉米苏！”好友李茉轻快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打破了画室里几乎凝固的空气。

钟漫漫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想找块布把那幅诡异的画盖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李茉熟门熟路地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精致的甜点盒。

“哇，新作品？让我看看……”李茉兴致勃勃地凑近画架，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画布的那一瞬间冻结了。

“这……这什么啊？”李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毛骨悚然。她指着画布上那个身姿挺拔、衣袂飘飘却唯独缺失了头颅，或者说面部一片空白的古装男子，“漫漫，你最近在搞什么诡异艺术实验？这也太……太瘆人了吧！半夜看到能吓出心脏病来！”

钟漫漫苦笑了一下，接过甜点盒放在一旁。连日被梦境困扰的疲惫和画不出面容的挫败感一起涌了上来。面对最信任的好友，她终于忍不住将这段时间反复出现的梦境、那浓郁的草药味、黑暗中痛苦的呼唤声“清漪”，以及她如何在惊醒后近乎疯狂地画出了这个身影却无法捕捉到那张脸，一股脑儿地倾诉了出来。

画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松节油淡淡的余味。李茉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噗——哈哈哈！钟漫漫！我说你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搞了半天是做梦啊？还古装美男深情呼唤？‘清漪’？噗……你是不是熬夜追那个新出的仙侠剧追魔怔了？还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清漪’这名字听着就像女主角标配啊！”李茉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着钟漫漫的肩膀。

钟漫漫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把拍开她的手：“李茉！我是认真的！那感觉……特别真实！而且每次醒来，心口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难受！还有这味道，”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草药味，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嘴里发苦！”

李茉看她神色确实不像开玩笑，努力收敛了笑意，但眼神里依然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打趣：“好好好，认真的认真的。不过漫漫啊，”她环顾了一下堆满画稿和颜料、气氛略显压抑的画室，“听我说，你下个月就要开个人画展了，对吧？我知道你对自己要求高，压力肯定大得像山一样。这人啊，压力一大，就容易胡思乱想，做点稀奇古怪的梦太正常了。”

她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午后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钟漫漫眯起了眼睛。“你看你这画室，跟个山洞似的，整天对着这幅‘无脸男’发呆，”李茉指了指那幅画，做了个夸张的哆嗦动作，“能不做噩梦嘛！我看你是把自己关傻了！”

钟漫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明媚的光线，又看看画布上那片刺眼的空白，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被阳光轻轻拨动了一下。也许……李茉说得有道理？是压力导致的幻象？

“所以呢，”李茉走回来，搂住钟漫漫的肩膀，语气变得认真而充满活力，“伟大的艺术家同志，你需要的是——新鲜空气！是阳光！是换个环境！别在这儿跟自己的臆想较劲了！我们出去走走吧！找个风景好的地方散散心，顺便让你采采风，找找灵感？总比对着这块‘空白’抓狂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