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她声音干涩地问,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如果……如果我不答应,你是不是……就不帮我了?”
顾海山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被误解”的神情。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郭申艾,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吗?”
他顿了顿,似乎想强调什么,语速稍稍放慢:“我刚刚说的,只是建议。我没有逼你,你知道的,我顾海山,从来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他的话让郭申艾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是啊,他从不强迫,他只是永远摆出最理性、最“正确”的道路,让你自己选择。
“只是,申艾,”顾海山的声音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他指出了最关键、也最残酷的问题,“即便我动用所有关系,帮你申请到了低息贷款,可你现在没有工作,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你拿什么去偿还本金?那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砸得郭申艾眼前发黑。她何尝不知道这是最大的死结?她只是不愿意去想,不敢去想。
“先……先帮我申请到贷款吧。”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虚弱,“总比……总比高利贷要好多了。至少,至少可以慢慢还……总有还清的希望。我可以……我可以想办法多打几份工,总能攒下一点的……”
她的话语是那么苍白无力,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在高度自动化的地球,连最基础的体力劳动岗位都已被AI和机器人大量取代,她一个与社会脱节百余年的“古人”,又能找到什么样的工作来偿还巨额贷款?
顾海山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点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望之火,沉默了更久。他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像是怜悯,又像是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疲惫。
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郭申艾的心上: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傻。”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面流动着无数数据和公式的光幕,仿佛那里才有他追求的真理和秩序。
“我争取一周之内,帮你把钱借到。”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和效率,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或承诺。
然后,他不再多说一句废话,甚至没有一句“再见”或者“保重”,径直转过身,重新沉浸到了他那片由理性构筑的世界里。那挺拔而疏离的背影,清晰地划出了一道界限——他会在他的原则和能力范围内提供帮助,但绝不会再多踏出一步,涉足她那片由“错误”选择带来的、混乱而感性的泥沼。
郭申艾僵硬地站起身,像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踉跄着离开了这间冰冷而高效的办公室。身后的自动门无声滑合,将她与那个充满秩序和理性的世界彻底隔绝。
高利贷的刀锋就悬在颈后,云梦的未来还系在她身上。她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彻底迷失方向的小船,明知靠近的灯塔可能冰冷刺骨,却也是茫茫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亮了。
一周。她还有一周的时间。这一周,是希望,还是另一个绝望的开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为了云梦,为了那个她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少年,她必须抓住这根或许带着刺的救命稻草,哪怕只是拖延一些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