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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星尘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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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章念泽那座被森林环抱的、精致却令人窒息的牢笼,郭申艾做的第一件事,并非庆祝自由,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开始重新认知这个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她搬进了章念泽为她购置的、位于城市文化区边缘的一栋 loft 公寓。公寓视野开阔,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与她之前居住的“公主堡垒”截然不同,冰冷,空旷,却也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像一块等待被涂抹的空白画布。章念泽履行了他的承诺,第一笔巨额的“安家费”和后续每月都会准时到账的、足以让她跻身富豪阶层的生活费,让她瞬间拥有了前所未有的经济自主权。

拥有了完全的网络访问权限后,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信息。她学习使用最新的智能设备,了解当下的社会结构、科技水平和文化潮流。然后,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般的求证欲,她鬼使神差地进入了地球联邦的公民信息登记系统公共查询端口。

手指在透明的光屏上飞快地滑动,输入“章念泽”,输入“郭申艾”,选择“婚姻关系查询”。

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的对话框:

【查无相关信息。】

没有婚姻登记记录。

那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从头到尾,都在欺骗她。

郭申艾盯着那行冰冷的字,久久没有动弹。心中并没有预想中的愤怒或者被背叛的痛楚,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平静。果然如此。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那么,自己失忆前,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和章念泽那样的人物纠缠在一起?看他对自己近乎纵容的财力支持,以及那半年里每晚不容抗拒的“履行义务”……一个清晰而世俗的标签浮现在她脑海——被圈养的金丝雀。

或许是吧。她无所谓地想。过去的那个“郭申艾”已经死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成为了章念泽的玩物,都与现在的她无关。现在的她,只需要对未来的自己负责。

她很快将这点微不足道的“发现”抛诸脑后。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由了,并且,她拥有了一座源源不断的金山可以挖掘。她要好好利用章念泽目前对她还存有的“兴趣”,尽可能多地积累资本。

她开始行动。选址,设计,注册……一切都亲力亲为,效率高得惊人。她并没有选择常见的商业模式,而是开了一家极为特殊的店。

店铺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艺术画廊街转角,名字很简单,叫“星尘隅”。门面是低调的深灰色,只有一块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招牌。

店内空间开阔,分为三个区域。

左边是咖啡区。没有琳琅满目的菜单,只有手冲单品。咖啡豆来自地球上几个产量极低、几乎被少数顶级富豪垄断的私人庄园,每一批豆子都有独特的坐标和风味编号。价格昂贵得令人咂舌,一杯的价格足以抵上普通人半个月的收入。盛装咖啡的器皿也不是普通的马克杯,而是由新锐陶瓷艺术家手工烧制的、每一只都独一无二的器物,线条流畅,釉色变幻,如同凝固的星云。

中间是书籍区。这里没有畅销书,没有流行读物。书架上摆放的都是纸质版的、装帧精美的小众书籍——关于古地球失传的哲学流派,关于某个冷门的神话体系,关于量子力学与艺术的跨界思考,关于早已被主流遗忘的诗歌集。这些书与其说是商品,不如说是店主个人品味的展示。

右边则是植物区。没有常见的绿萝和富贵竹,而是摆放着各种极其稀有的、难以培育的观赏植物。有花瓣在夜间会发出幽幽蓝光的“幽灵兰”,有叶片会根据音乐节奏微微颤动的“音律蕨”,有来自A001星球、经过基因改良后才能在普通环境下存活的、开着深空蓝色小花的“星梦草”。每一株都姿态奇崛,价格不菲。

郭申艾自己,也成了这家店最独特的“装饰”。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衣着简朴的申艾。她开始研究时尚,聘请私人形象顾问,将自己打扮得极具艺术品味。她穿着剪裁独特、质感高级的设计师品牌服装,佩戴着造型前卫却不显浮夸的珠宝,妆容精致,气质清冷中带着一种疏离的、被金钱豢养出来的慵懒和挑剔。她坐在吧台后,专注地研磨咖啡豆,或是擦拭着那些昂贵的陶瓷杯,整个人像一幅被精心装裱起来的、价值连城的画。

“星尘隅”很快在特定的圈子里声名鹊起。来这里的人,要么是追求极致体验的咖啡饕客,要么是猎奇的文化爱好者,要么是附庸风雅的富豪。他们被这里高昂的价格、独特的选品和那位神秘而美丽的店主所吸引。

郭申艾几乎每天,都会固定地给章念泽打一个电话。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开门见山。

“我看中了一套中古世纪的琉璃杯,很适合店里,需要五十万世界币。”

“下个季度的庄园咖啡豆配额需要预付定金了,三百万。”

“我想在店里开辟一个小的香氛区,引进一些独立调香师的作品,前期投入大概两百万。”

“我看上了一幅画,挂在店里应该不错,八百万。”

她的理由五花八门,金额也从几十万到上千万不等。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没有丝毫的请求或感激,只有理所当然的索取。

章念泽从未拒绝过。他没有给她一张不限额度的信用卡,因为他觉得,这种她主动开口、他予以回应的模式,是他们之间仅存的、也是最牢固的链接。每一次她打电话来要钱,都像是在确认这条无形的线还没有断裂。

他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她,没有踏足过“星尘隅”。他知道她不想看到他,他也不想看到她为了钱而对他挤出来的、虚情假意的微笑。他宁愿通过下属偶尔传来的、她店铺的监控片段或是她出入某些场所的照片,默默地注视着她。看着她如何将店铺经营得风生水起,看着她如何将自己打磨得愈发璀璨夺目,也看着她如何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里,一步步变成另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

他像一个沉默的造物主,资助着他最精美的作品,却不敢靠近,怕惊扰了这用金钱堆砌起来的、脆弱的平衡。反正他富可敌国,钱是用不完的。只要她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还在接受他的“供养”,那么,她就依然属于他,以一种扭曲而现实的方式。

日子就这样,在咖啡的醇香、书籍的墨香和稀有植物的异香中,平静而奢侈地流淌着。直到有一天下午,阳光透过“星尘隅”巨大的落地窗,在深色的原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店门被推开,门口悬挂的古铜色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郭申艾正站在植物区,小心翼翼地给一株“音律蕨”喷洒水雾。她闻声抬起头,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化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欢迎光临。”

然后,她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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