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层面，动用科学院特殊通道为她申请低息贷款，是符合流程的、控制损失蔓延的方案。但感性层面，一种难以名状的无力感和……一丝隐秘的愤怒在滋生。愤怒于她的执迷不悟，也愤怒于自己的……无法提供更“根本”的帮助。我拥有的理性工具，在她那团混乱的情感与命运乱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我无法像章念泽那样，用泼天的财富和强势的手段，直接扭转乾坤。

是的，章念泽。

他的出现，像一颗质量巨大的恒星骤然闯入太阳系，瞬间改变了所有行星的轨道。他的权势、他的决绝、他那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都与我所在的理性世界格格不入。看着他以“交易”之名介入申艾的生活，我更加确信，退出这片过于复杂的引力场，是我最明智的选择。我没有那样的财富，没有那样的魄力，更没有……参与那种激烈情感角逐的意愿和能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试图用理性公式去理解并守护世界的普通人。

后来，听说他们结婚了。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分析一组关于海洋酸化的最新数据。手指在光屏上停顿了零点几秒。然后，一种奇异的、类似于……系统完成一项长期复杂运算后、得出一个圆满结果的释然感，缓缓弥漫开来。

我没有泼天的财富，没有惊人的相貌，没有高尚到可以无私奉献的情操。我只是顾海山，一个曾被父母寄望于守护山海，最终却连一个人的心都未能读懂、更无力守护的普通人。

是的，普通人。也曾想在某个被忽略的时空褶皱里，与一个叫郭申艾的女子，做一对寻常夫妻，过平淡如水、却或许安稳静好的日子。可惜，造化弄人。我的轨道，她的轨道，云梦的轨道，最终以我未能预料的方式交错、远离。

但无论如何，看到她那艘一度迷失方向、饱经风浪的小船，最终找到了可以安然停泊的港湾，并且那个港湾，是她凭借自己的意志与选择抵达的——我内心深处，那片被理性冰封已久的海域，还是泛起了一丝微弱的、却由衷的祝福的涟漪。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