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众人回头,只见江亦白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看着情绪激动的宋青鸾。
“师父!”宋青鸾停下脚步,却并未回头,肩膀微微颤抖,“求师父成全!弟子……弟子必须去!”
江亦白走到她面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可知山下疫病凶险?可知此去,九死一生?”
“弟子知道!”宋青鸾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倔强地与他对视,“可那是弟子的姑母!是弟子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师父教导我们守护苍生,若连至亲罹难都可视而不见,弃之不顾,这‘守护’二字,岂不是成了空谈?弟子……做不到!”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泣血的恳求与不容动摇的信念。
江亦白沉默地看着她。少女往日明媚的笑脸与此刻悲痛决绝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交错。他想起自己年幼失怙,被师门收养的过往,虽无血亲,却能理解那种刻骨的依恋与不舍。修行,是为了超越凡俗,获得力量,但若这超越意味着斩断所有人伦温情,变得冷漠如石,那这仙道,修来何益?
他原本觉得让弟子涉险不妥,但青鸾的话,却让他无法反驳。若见亲人遇险而只知道躲避、远离,罔顾养育之恩,确实……不配为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屏息的弟子,最后落在宋青鸾写满决然的脸上,沉吟良久,终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罢了。”他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与……默许,“既你心意已决……”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和一道叠好的黄色符箓,递了过去:“此乃‘清灵丹’,可暂缓疫毒侵蚀,固本培元。这道‘辟邪符’贴身戴好,或可抵挡部分病气。速去速回,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重。”
宋青鸾难以置信地看着师父,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带着感激。她颤抖着接过丹药和符箓,重重磕了一个头:“谢师父!弟子……弟子定当小心!”
说完,她不再犹豫,起身施展轻身术,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疾驰而去,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
众弟子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有担忧,有敬佩,亦有对那未知疫病的恐惧。
阿渝看着青鸾师姐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面色沉静、目光却追随着那道身影直至不见的师父,心中百感交集。守护苍生,原来并不仅仅是宏大的誓言,它也可以是这样具体而微的,是不顾自身安危,奔向唯一亲人的决绝背影。
她握紧了拳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修行之路,不仅要锤炼术法,更要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情感与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