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骤然涌上眼眶的温热湿意逼了回去,微微仰起头,不让那点水光汇聚成形。鼻尖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江亦白静静地看着她。少女倔强地抿着唇,眼眶分明已经红了,却硬是撑着一口气,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副想哭又强忍着的模样,比放声大哭更让人心头发软。
他沉默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声音较平日放缓了些许,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安抚:“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青峦山授业,非为圈养,而为放牧。雏鹰羽翼既丰,自当翱翔于其该去之天地。”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竹林,望向了更远的地方:“他们下山,是去践行问道堂上所学的‘守护’,是去让青峦山的微光,散入尘世万千角落。此乃传承,亦是……我辈之幸。”
阿渝听着师父的话,心中那翻涌的酸涩渐渐平复,一种更为复杂、掺杂着不舍、自豪与明悟的情绪缓缓升起。是啊,慕昭师姐去云梦大泽,定能护佑那方水族与百姓安宁;周辰师兄执掌律令,可令一方吏治清明;李圆师兄开设医馆,不知能救回多少像重阳郡那样的病患……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继续着“守护”之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间的哽咽,声音带着一丝微哑,却异常坚定:“弟子……明白了。师兄师姐们,都很了不起。”
江亦白看着她迅速调整好的情绪,那微红的眼眶和依旧清亮的眼神,像雨后洗过的青空。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身欲走,却在迈步前,留下淡淡一句:
“修行路长,聚散无常。守住本心即可。”
“三日后,山门送行。”
说完,月白色的身影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竹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渝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揩去眼角那一点点未成形的湿意。春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如同低语。
她抬起头,望向师兄师姐们居住的那些山峰方向。离别悄然而至,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响,却在她年少的心湖中,投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子,漾开的波纹,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成长之路,原来也伴随着一场场无声的告别。
但,正如师父所说,守住本心。
她握了握拳,转身,再次施展起那套融合木遁与土陷的步法。身形在光影中穿梭,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坚定。
雏鹰终将离巢,而她,这只尚在积蓄力量的小鹰,亦会努力丰满自己的羽翼,终有一日,翱翔于属于她的那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