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命那句“冥顽不灵”的余音,仿佛还带着冰碴,凝滞在简陋的帐篷里。阿渝屏住呼吸,连收拾药碗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也怕牵动师父身上那看似平静、实则不知蕴藏着多少痛苦的伤势。
江亦白靠在榻上,闭目调息,长睫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他什么都没说,仿佛师尊的震怒未曾发生,又仿佛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
然而,这份僵持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一炷香后,帐篷帘再次被掀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位面容肃穆、身着司命殿执事服的中年修士。他手中捧着一个样式古朴无华的紫檀木盒,对着榻上的江亦白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毫无波澜:
“少司命,此乃大司命命属下送来的‘九转回春膏’与‘凝魂固魄丹’,于修复经脉、稳定神魂有奇效。”
他将木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动作一丝不苟,随即又补充道:“大司命有言,让您……您好自为之,莫要再行忤逆之事。”
说完,不等江亦白回应,也不看一旁怔住的阿渝,便再次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如来时一般突兀。
阿渝愣愣地看着那紫檀木盒。九转回春膏?凝魂固魄丹?这些都是司命殿秘藏、等闲不会动用的顶级疗伤圣药!师祖他……明明是送了极好的东西来,可那传话的语气,还有“忤逆”二字,却又冷硬得如同寒铁。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玉瓶和玉罐,药香内蕴,灵光流转,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师父……”阿渝捧着木盒,走到榻边,眼中带着困惑与一丝希冀,“师祖他还是关心您的!您看这些药……”
江亦白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盒珍贵的药材上,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似是了然,又似是一丝无奈。他轻轻咳了一声,低声道:“收起来吧。”
“师父,您别生师祖的气,”阿渝见他神色平淡,忍不住替大司命分辩,虽然她自己也被那句“忤逆”刺得心口发闷,“师祖他……他肯定是太担心您了!您不知道,您昏迷的时候,师祖虽然没进来,但我感觉……感觉他就在外面站了好久……他只是……只是不大会说话……”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师父的目光正平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他都知道。
阿渝抿了抿唇,心里有些难受。她看得出来,师父和师祖之间,横亘着的不只是这次施雨的对错之争,还有更深的东西。她想起师父反问师祖的那句“当初为何要捡回没有任何价值的我”,心里猛地一揪。难道师祖真的认为……
接下来的几日,大司命派来送药的人每日准时出现,送来的无一不是外界难寻的珍稀药材,甚至还有一些温养本源、抵御天罚余威的秘宝。每一次,传话都依旧简洁而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劝与告诫。
江亦白沉默地接受着这些馈赠,按时用药,伤势和破碎的灵脉在顶级丹药的滋养下,以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恢复着。但他与大司命之间,再未有只言片语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