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想告诉她,官市那日,他并非刻意等候,而是循着宗门监察天下气运异动的职责前往,恰好遇见了她。而将她带回山,最初或许有几分弥补与监控的复杂心思,但在日后漫长的相处中,那份想护她周全、看她平安喜乐的心,早已超越了最初的所有算计,变得无比真实。
可是,这些话,在沈家那几十条鲜活的生命面前,在她此刻滔天的恨意与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堪一击。
解释有何用?能让她至亲复活吗?能抹去她这些年承受的苦难吗?
不能。
所以,他只能沉默。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所有无法言说的苦衷与无奈,所有看到她痛苦时自己也如同凌迟般的心疼,都死死地压在心底,化作眉宇间一道更深、更重的刻痕。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同承载了万古的寂寥,里面翻涌着无法辩驳的痛楚,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悲哀。
他的沉默,在阿渝眼中,无异于默认。
她看着他依旧清俊却写满复杂与痛楚的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也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恨,与那将她彻底淹没的、令人作呕的冰冷。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仿佛再多看他一眼,都会让自己彻底崩溃。
“江亦白,”她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空洞,再无半分往日的情谊,“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只有血仇。”
说完,她决绝地转身,踉跄着冲出了凌霄殿,将那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与痛苦,连同那个她曾视若神明、如今却恨入骨髓的身影,一起抛在了身后。
殿内,江亦白依旧站在原地,许久,许久。直到那抹踉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缓缓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丝鲜红的血迹,悄然从他紧抿的唇角溢出,滴落在他月白色的仙君袍上,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心如刀绞,亦不过如此。
而他想保下她的那颗心,自始至终,都是真的。
只是,隔了这血海深仇,真的,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