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究……还是不忍。不忍杀了视她如女的师尊,不忍……杀了这个她曾倾心、如今却恨之入骨,却也知他对自己确有几分真心的师父。
可她,也无法再留下了。
看着那抹踉跄远去、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的青色身影,江亦白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空气,和那弥漫不散的、令人绝望的血腥气。
他心如刀绞,却无可奈何。
他知道阿渝的委屈,知道她的痛苦,可他无法改变过去,也无法在血海深仇面前,奢求她的原谅。他只能看着她离开,看着她被仇恨吞噬,看着她……可能走向更危险的境地。
而阿渝,一路跌跌撞撞下了山。她不知该去往何方,天地之大,似乎再无她的容身之处。家,早已没了。曾经视为归宿的青峦山,如今也成了最痛苦的牢笼。
仇恨支撑着她逃离,可当那股激愤稍稍平息,无边的空虚与绝望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她对不起惨死的家人,她竟然对仇人之子动了心,她甚至还在仇人的庇护下活了这么多年,学了他们的术法,当了他们的少司命!
巨大的负罪感与自我厌弃,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牢牢缚住。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为家人报仇?可她下不了手。苟且偷生?她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至亲?
死志,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头。或许……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用再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痛苦,不用再面对这残酷的真相,不用再恨,也不用再……爱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生根发芽,变得无比诱人。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神空洞,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身后遥远的阴影处,有几双隐匿在魔气中的眼睛,正贪婪而阴冷地注视着这一切。青峦山少司命与亦白仙君反目成仇,道心崩溃,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魔族的触角,早已悄无声息地探知到了这由仇恨与绝望滋养出的、最甜美的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