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中,江亦白看到了父亲江临渊在得知□□案爆发、民怨即将失控时的凝重与挣扎。他也看到了那位国公是如何暗中煽风点火,如何将“必须有人担责以平民愤”的“共识”强推上前台。在御前会议上,江临渊确实曾提出“详查”,但在帝王那“若三日内查不清,皇城安危谁负责?”的冰冷质问下,在国公一党“沈清源罪证确凿,当立即明正典刑以安天下”的步步紧逼下,他最终……选择了沉默,甚至在那最后关头,附和了那“速决”的提议。
用沈清源的人头,和沈家男丁的性命,去暂时堵住那即将冲垮堤坝的洪流。而争取女子发卖,或许,已是他能为故交之后,所做的、唯一且无力的挣扎。
江亦白睁开眼,看向对面榻上同样沉浸在回忆中的阿渝。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的恨火,而是如同覆盖着薄冰的深潭,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我看到了……”阿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勘破真相后的冰冷疲惫,“那批银子……是假的。”
江亦白沉重地点头:“是。真正的赈灾银,恐怕早已被某些人暗中置换,沈伯父……是被人精心选中的替罪羊。”
“为了扳倒政敌,为了掩盖他们自己的贪腐,为了所谓的‘稳定’……”阿渝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他们就可以随意牺牲掉别人全家……”
“还有那民怨,”江亦白补充道,声音沙哑,“也被他们利用了。父亲他……或许看到了失控的风险,但他选择了……他认为代价最小的那条路。”尽管那条路,铺满了沈家的鲜血。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真相的残酷,远超想象。它不仅仅是个人的恩怨,更是权力倾轧、人性贪婪与冰冷规则交织成的悲剧。沈清源是清白的,但他无力自证;江临渊或许心存不忍,但他最终屈从于更大的“势”;而阿渝和江亦白,则被这上一辈的抉择,拖入了无尽的痛苦漩涡。
“国公……”阿渝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那不再是盲目的仇恨,而是有了明确目标的决绝,“还有那些……真正调换银子,构陷我父亲的人……”
“我明白。”江亦白迎着她的目光,郑重承诺,“我会动用一切力量,查清所有参与此事的人。真银的下落,□□的来源,所有蝇营狗苟,都要大白于天下。”
这一次,阿渝没有拒绝他的相助。仇恨的对象已然清晰,而前路,注定需要同盟。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正是最黑暗的时刻。但黎明,总会到来。带着这血与泪洗刷出的真相,他们必须走下去,为了告慰,也为了清算。